于是他闷着头往前走。走过重新修好的官道,官道上有商队在赶路,有驿卒在送信,有从学堂放学回家的娃在追逐打闹。没有人认识他。他从一个茶馆门口经过,茶馆的说书人正在讲“龙骧大将军霍斩蛟化烽火照归途”的段子,讲到动情处,满堂喝彩。
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把霍斩蛟描绘成一个身高八尺、腰大十围的莽汉,一顿能吃三斤牛肉喝五碗烈酒。沈砚听着听着就笑了——霍斩蛟明明惧高,站上烽火台的时候腿都在抖,全靠手撑着墙才没瘫下去。还有,他根本不吃牛肉,他属牛。
这些事他都记得。
但他不记得说书人嘴里的那个霍斩蛟是谁了。
就记得那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
沈砚低下头,继续走。
他走过一片麦田。麦子已经割了,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几个农人蹲在田埂上分吃一块麦芽糖。沈砚的脚步骤然停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群娃蹲在田埂上分麦芽糖,有个纸人夫子走过去
画面碎了。
沈砚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碎片甩掉。他不敢再想了,想一个,碎一个;想两个,碎两个。比打碎瓷器还利索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穿过麦田,穿过村庄,穿过一个正在赶集的小镇。集市上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小媳妇跟婆婆拌嘴的尖叫声,这些声音涌进沈砚的耳朵,又涌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他像一个透明人一样穿过人群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走到镇子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路边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正在给一个小孩捏糖马。那马捏得歪歪扭扭,四条腿长短不一,但小孩捧在手里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沈砚看着那匹糖马,忽然想起了白狼山。
山上有一匹真正的白狼。
白色的毛发像月光一样……
记忆还没成形就碎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就凭着一股直觉,朝着一个方向闷头猛走。走过山,走过水,走过荒原,走过密林。青衫彻底烂了,袖口磨成了流苏,领口豁开一个大口子,露出晒得黝黑的锁骨。脸上长满了胡茬,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跟谁说。每次他想跟人搭话,张开嘴才发现,自己连自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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