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说是已经黑下去了,但其实这几天太阳从没出来过,从我第一天到这边起,到现在压根就没有几天是晴天,天天都是阴天。
我们沿着街道南侧的废墟边缘向东走,弗莱塔格走在最前面,我跟着他,后面是那几个昨天跟我出去过的兵,京特扛着空箱子走在最后。
没人说话,脚步都压得很低,靴底踩在碎砖和灰土上,偶尔有一两声碎石滚落的声响,但是没人会注意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尖锐连续的呼啸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我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
不是炮弹落地的那种爆炸声,声音从南方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跟管风琴连续轰鸣一样。
是喀秋莎。
那场面有点像是天罚,在黑暗的夜空里划过一道道光柱,最后落在了南部某个方向,火光在云底闪了一下,把整片天照成橘红色,又暗下去。
“***落在了南边。”弗莱塔格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应该是哈尔伯到巴鲁特方向,不是冲我们来的。”
炮声还在持续,从南向北推移,中间夹杂着更沉的爆炸声,像是更大的火炮在配合齐射。
过了几分钟,北面也响了起来,托伊皮茨方向也遭到了炮击。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东南铁路的岔线上停着三节闷罐车。
弗莱塔格绕着第一节车厢走了一圈,用拳头敲了敲车壁,里面传回来的声音很空,说明里头没有东西,他又往第二节车厢走,同样的手法敲了几下,声音也一样。
“前两节都是空的”弗莱塔格走到第三节车厢门口敲了敲,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就是这节了”
我让京特和另一个兵去撬第三节车厢的门,撬棍插进铁栓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压了一下,铁栓弹开了,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突然剪断。
我站在车厢门口,手电筒没有开。
只有远处炮击时云层底下的反光偶尔漏过来一点,把车厢内部的轮廓勉强勾出来。
门开的一瞬间,黑暗中飘出一股干麦子的气味,混着某种带着咸味的东西,像是腌肉或者干酪。
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点灯。”我说。
京特打开了手电筒往里照去,里面码着麻袋,一摞一摞地堆到车厢顶,麻袋表面印着模糊的黑色德文字母,有些袋子被划开过,里面的东西撒出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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