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龟眠》第五章
西安的秋比陕北来得晚一些。沈砚从吴堡回来那天,碑林区的老街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砖地面湿漉漉的,铺子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水汽,灯一开,整条街都泛着昏黄的光。
他把装备包扔在工作台上,先把那枚开元通宝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放大镜旁边的软垫上,又从相机里把SD卡拔出来,插进电脑,把中元夜拍的三十多张照片一张张导进文件夹。铜盆、五龙、四龟、摩羯鱼空眼眶里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地面浮现的河图星图、暗格里两枚真品通宝、石棺底部的黄河水系刻图——他按次序排好,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龟脑滩-中元-终“。
然后他坐在转椅上,盯着屏幕上那张暗格通宝的微距特写,把龟壳符号上的刻痕又描了一遍。甲骨文变体。他翻出手机里从商代河祭甲骨拓片集截的图,并排放在另一块屏幕上做比对。两个符号不完全重合,但构字逻辑一致——龟形为体,鱼尾缠绕为饰,龟甲内填三道横划,对应卜辞里“河““鲧““契“三个字根的组合。
他点开社科院老陈的微信,把那张描下来的符号图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话:“龟甲内三划,商代河祭卜辞里有没有类似构形?不是单纯族徽,怀疑是契约标记。急用。“
老陈没秒回。沈砚合上笔记本,起身去烧了一壶水,泡了杯碎茶,站在窗前喝着。窗外老街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对面屋檐上舔爪子。陕北的黄土味还黏在他胶衣没洗透的纤维里,混着铺子里的铜锈气息,说不清的陈旧。
三天。康泠说三天后在西安碰头。老周去龟脑滩再守两天,然后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表带松了一格,腕骨比三年前在故宫时瘦了一圈。修复师这行不费体力,但费神,常年伏在灯下捏镊子,肩颈僵得像浇了水泥。他揉了揉后颈,把茶杯放回台面,重新坐回去,开始一张一张精修照片。他要在康泠来之前,把每一处纹路、每一道刻痕、每一个可疑的光斑都标注清楚,做成一份能摊在桌面上讲给人听的材料。
不是不信任康泠,是他自己的习惯——任何东西过了手、拓了样、比了纹,才算真正进了脑子。
第二天下午,老陈回了消息。
“你这张图我看了半小时。不是标准甲骨,但确实是河祭系统的符号。河南安阳殷墟H127坑出过一片龟甲卜辞,编号合集34286,记的是武丁时期'燎祭于河'的占卜,甲面右下角有一个残符,和你这个七分像。但你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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