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龟眠》第四章
鸡鸣声在黄河两岸的村子里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从远处的康家村传到龟脑滩,再顺着河风飘到回水湾的木船上。
沈砚站在滩边的乱石堆上,身上还穿着湿漉漉的胶衣,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他望着龟脑滩的方向,龟背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赑屃碑的黑水已经不再渗出,碑身被一夜的河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青黑色的石质本色。碑面上的龟形纹路在手电光下曾经那么狰狞,此刻在晨光里却显得安安静静,像一只真的睡着了的老龟。
康泠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捏着那半张傩面,面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一夜的傩戏唱下来,她的嗓子已经沙哑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像蒙了一层布。
“阿爷的手札里,还有一页我没给你们看。“她忽然开口。
沈砚转头看她。
康泠从长衫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宣纸,纸边已经磨得发毛,显然被反复打开过无数次。她把纸摊开在石头上,晨雾在纸面上凝出一层细小的水珠。
纸上不是手写的字,是一幅拓印。拓的是一块石碑的局部,石碑上的字是魏碑体,笔画方硬,带着南北朝时期的风格。拓片的内容不多,只有短短几行:
“康氏先祖,北魏时自康国东迁,世代守河上之龟。龟非葬,乃镇也。每二十年,龟息一动,需活人心一枚,以续河洛之契。契在则河安,契破则水决。守契者,康氏之责,永世不得废。“
沈砚的手指轻轻抚过拓片上的字迹。北魏时期,康国,也就是中亚的撒马尔罕一带,粟特人沿丝绸之路东迁,其中一支定居在黄河沿岸,从此世代守滩。康令恽是这支康氏的后人,他借唐代的官职重建了龟冢的锁,但守滩的使命,从北魏就开始了。
“所以康令恽不是第一个守冢人。“沈砚低声道,“他只是把原来的锁换了一把,用唐代的规制重新封了一遍。“
“嗯。“康泠点了点头,“阿爷说,龟脑滩的龟冢,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唐代早得多。北魏时康氏先祖发现的就已经是旧迹了,他们只是接过了守契的责任。到了唐代,康令恽那一代出了精通天文历算的人才,才重新设计了整套河图机关。我们守的,是同一份契约,换了三次锁。“
老周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滩边的卵石走过来。他也脱了胶衣,换上了一身干的帆布褂子,手里拎着那个装高粱酒的塑料桶,拔开盖子喝了一口。
“拓片上的字,说明了一个问题。“老周蹲在石头边,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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