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龟眠》第二章
天光彻底沉进黄河水里的时候,老周把木船泊在了龟脑滩下游三里外的一处回水湾。
湾子三面被黄土崖夹着,崖壁上长满酸枣刺和野枸杞,水面相对平缓,不容易被上游漂下来的杂物撞到船身。老周甩出锚钩,勾住水下一块凸起的岩石,木船稳稳定住。他蹲在船尾,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晒干的玉米饼,掰了一半递给沈砚,又掰了小块丢给蹲在船头的康泠。
没人说话。黄河入夜之后风更硬,裹着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沈砚咬了一口玉米饼,干硬噎人,就着壶里凉透的河水咽下去,目光一直落在龟脑滩的方向。
隔着三里水面,滩地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可那块赑屃石碑渗出的黑水在水面铺开的油膜,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残光,还能看见一片暗沉沉的反光。
“还有四天。”康泠把傩面放在膝盖上,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木雕的龟纹,“中元夜,月圆,水位最高,龟冢浮到最大限度。阿爷留下的手札里写,投龙冢的机关,只在月圆子时到寅时之间可以触碰。错过这个时辰,碑面凹槽会自动封死,再等一轮,又是二十年。”
沈砚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线装册子,是自己这几年整理河图纹路时手写的笔记。他借着船头一盏充电式应急灯的光,翻到其中一页——纸上拓印着铜龙腹内的星图纹路,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推算。
“我重新算过。”沈砚指尖点在纸面上,“铜龙腹内的星图,不是唐代开元年间对应的天象。唐代的星图以二十八宿为主,四象分明,可这套纹路里的星位偏移了将近三度,对应的是距今四千二百年左右、尧舜时期的天象。如果铜龙是康令恽命人铸造,他不可能按照四千年前的位置排布星图。”
老周嚼着玉米饼,咽下去,哑着嗓子开口:“你们读书人算的这些,我听不太懂。但我在这条河上跑了四十年,听水听出一点门道。龟脑滩底下那东西转动的时候,水里的震动不是均匀的。白天转得慢,夜里转得快,月亮越圆,转得越急。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月亮呼吸。”
康泠猛地抬头看他:“跟着月亮呼吸?”
“嗯。”老周点了点头,“龟息。我阿爷当年也跑船,跟我说过老话,龟是借着月华养气。月圆时龟吸一口气,整座冢就往上浮;月亏时吐气,冢往下沉。你们说的什么星图河图,我弄不明白,但这水里的动静骗不了人。那底下真有一只大龟,活了几千年,一直在呼吸。”
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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