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截的枣树——他才忽然红了眼眶。
代邸,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祖父去广陵那年,他在这棵枣树下,问过祖父:祖父,什么时候回来?祖父没有回答。
如今,他回来了。不是回来,是退回来。
他在枣树下站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那盆花,轻轻地放在树根旁边。
——从今往后,他不再问“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住的地方,从宫,变成了邸;他记住的事,从“城在,家就在”,变成了“家在,人在”。
这日傍晚,布告贴满了长安的坊门。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改元武德,大赦天下,减赋税,抚流亡。有人问:武德是啥意思?
念布告的老吏想了想,说:以武定乱,以德安民。武在前头,德在后头——先把这乱世打平了,再让百姓过安生日子。
听的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听懂了一半,摇头是想着:这天下,几时才能打平呢?
夜里,宫灯陆续点了起来。太极殿的灯,是新的;偏殿的灯,是旧的——那盏灯,从晋阳来。
开国的头几日,朝廷做了几件大事。
一件,是追尊祖考。李渊的四代祖先,追尊为帝,庙号、谥号、陵号,一样一样定下来。礼官捧着谱牒,念到“陇西李氏”四个字时,殿上静了一瞬——陇西李氏,自西凉武昭王李暠以来,二百多年,终于有人坐上了这把椅子。李渊听着,脸上没有喜色,只在上香的时候,跪得比别人久些。
一件,是立储封王。世子李建成,立为皇太子;次子李世民,封秦王;三子李元霸——早夭;四子李元吉,封齐王。封王的诏书颁下去,百官贺过,李渊把建成和世民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兄弟,记住今日。这天下的椅子,是你们祖父辈、父辈,用命换的;你们要想的,不是怎么坐稳,是怎么把它坐长。
还有一件,是叙功。太原起兵的旧人,一个一个,叙功行赏。裴寂赏得最厚,刘文静次之,其余将士,各有封赏。这一件,办得最慢——功劳簿翻了三天,户部的笔,写了三天。有人嫌慢,李渊说:功,是拿命换的,慢一点,不算什么;亏了谁,才是什么。
第二节萧瑀守道——旧臣新朝
萧瑀入长安,比窦威晚,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他是兰陵萧氏的人,梁明帝萧岿的儿子,萧后的亲弟弟。论出身,他是南朝帝胄——兰陵萧氏,自萧何以下,诗书传家,梁、齐两朝,帝王迭出,到了他这一辈,家道中落,落成了隋朝的臣子;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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