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簋、白玉琮,一件一件,擦得锃亮;太祝念的祝文,却是新写的——推五运,唐为土德,色尚黄。坛上的旗,一色换了黄。黄是土的颜色,土能生万物,也能载万物。新朝取土德,是说给天下听的:这一回,我们不是来抢的,是来种的。
告天完毕,萧造回宫复命。这一趟,他走得很稳——太祝念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皇帝臣某,昭告于皇天后土……帝德未孚,天命有属。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两朝更迭,听过三次禅位诏书,知道这些话,是写给人听的,也是写给天听的。人听了,心安;天听了,不罪。
天光大亮,太极殿上,百官分列。
李渊登上丹墀。冕十二旒,衮服十二章——这是天子之服,杨侑身上那件,前几日已经换了常服。十二旒的玉串垂在眼前,他每走一步,玉串就晃一下。他走得慢,走得稳,像走了很多年,才走到这一步。
他在龙椅前站定,没有立刻坐。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殿外,看了一眼城,看了一眼更远处的天。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是看太原的方向。
礼官唱礼,百官山呼。李渊坐下,坐上了那把椅子。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坐着的人,从姓杨,换成了姓李。
大赦,改元武德。赦书是连夜拟的,末一句写着:自今日起,天下更始。
废隋帝为酅国公。诏书说,酅国公宜居代邸——就是从前他住的别宫。使者去宣旨的时候,杨侑正蹲在偏殿的花圃边看花。他听了旨,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那朵花,我能带走吗?
使者愣住了。他说:陛下,那花是种在土里的。
杨侑说: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后来那朵花,真被人连着土,移到了代邸。
酅国公离宫那日,是个晴天。杨侑换下冕服,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走出偏殿。宫人替他收拾行装,他只带了几件衣裳、几本书,和一盆花。走到宫门口,他忽然站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随行的老宦问他:殿下,看什么?
杨侑说:那面旗。以前是红的,后来是蜀锦的,现在是黄的。
——他说的是太极殿前的旗。他见过隋的旗,见过李渊挂上去的唐字旗,如今,旗换了黄颜色。
老宦没接话。杨侑也没有再问。他抱着那盆花,上了车。
车走出宫门的时候,他没有哭。车走出长安城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直到车停在代邸门口,他下了车,看见院子里那棵枣树——比他高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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