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城墙高高地立着,城头的旗,飘着。他那时候想,祖父走了,还有城。城在,家就在。
如今,城还在。祖父,没有回来。
——后来,天下就乱了。乱到,长安城被围了一个多月;乱到,他的祖父,再也没能回来。
如今,他坐在太极殿的偏殿里,等着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该做的,是一件大事——把“大丞相、唐王”的册印,授给李渊。
那日,太极殿上,百官分列,乐工立于两廊,卤簿陈于殿前。杨侑穿着天子十二旒的冕服,坐在龙椅上。冕旒太沉,压得他脖子酸——他十三岁,身子还没长开,那顶冕,是照着成人的尺寸做的。
李渊立在殿下,一身朝服,恭恭敬敬。
礼官唱礼,声音拖得很长:唐王——上前——受册——
李渊上前,跪在丹墀下。
礼官又唱:授册——
杨侑捧着册印,从龙椅上下来。他走得很慢——冕旒晃着,挡眼睛,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宫人想扶他,他躲开了:我自己会走。
他昨晚背了一夜的词——礼官教的,说“陛下当说”的话。可走到李渊面前,那些词,全忘了。
他捧着册印的手心,出了汗。册是黄绢的,印是玉的,都凉,凉得他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渊面前,站住。
殿上,静极了。几百个人,看着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捧着一方印,站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臣面前。
杨侑的手,在抖。
他捧着印,递向李渊。李渊没有立刻接——三让之礼,第一让。
杨侑不知道这个规矩。他见李渊不接,以为是自己递得不对,又往前递了递。李渊还是没接——第二让。
杨侑有些慌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印,又抬头看了看李渊,又看了看殿下的百官。百官都低着头,没有人看他。
他又往前递了递——第三让。
李渊这才伸出手。可就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杨侑忽然问了一句:
“我以后,还能回家吗?”
殿上,更静了。
李渊跪着,抬起头。他看见这个孩子的眼睛——眼睛是干净的,干净得,让人不敢看。
“陛下,”李渊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杨侑摇了摇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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