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从中间穿过。屈突通的大军,正沿着官道急行军,前队已经过了河湾,后队还拖在道上。
刘文静当机立断:打他的后队。
唐军从侧翼扑上来,隋军后队猝不及防,阵脚一乱。屈突通在前队,听见后头喊杀声,拨马回来——他看见自己的兵,被唐军撵着跑,溃了。
“不许退!”他纵马上前,横刀拦住败兵,“都给我回去,就地结阵!”
败兵被他一声喝住,停住了,慌慌张张地结了个阵。唐军冲了几次,没冲开,退了回去。
刘文静在马上看着,点了点头:这老将军,是块硬骨头。
这一日,两军在河滨对峙,从午后打到黄昏。屈突通亲自在阵前冲杀——他年纪大了,甲胄又重,打到后来,胳膊抬不动了,刀砍卷了刃,他就抢了一杆枪,继续捅。他的马中了两箭,换了马,又中了一箭,再换。第三匹马倒下去的时候,他摔在地上,被亲兵扶起来,满脸是血——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
亲兵要把他往后抬,他挣开,扶着鞍鞯站起来,喘了几口气,问:还有马没有?
亲兵牵来一匹,是匹驮马的料。屈突通上了马,腿在抖,他拿枪杆撑着地,稳住身子:都听见了?不退。死也不退。
黄昏收兵,他回帐里,亲兵替他卸甲——甲片缝里,插着两支断箭,一支在肩上,一支在肋下。他摆了摆手,让亲兵出去,自己拿刀尖把箭头剜出来。剜第一支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剜第二支的时候,他已经不出声了,只是咬着牙。
天色暗下来,两军各自收兵。屈突通被亲兵架回营,坐在帐里,自己拿布裹头上的伤。
桑显和进来了,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半晌,说:“大将军,唐军截了我们的粮道。前头的路,断了。”
屈突通裹伤的手停了一下,继续裹,没说话。
桑显和又说:“大将军,长安,怕是到不了了。”
屈突通裹好了伤,抬起头:“到不了,也要到。”
桑显和沉默了很久,忽然跪下来,给他磕了一个头:“大将军,末将跟你十年了。末将是个粗人,只知道跟着你打仗。可今天这一仗,末将看明白了——唐军越打越多,我们越打越少。大将军,你忠,末将敬你。可你忠的那个隋朝,它……”
他说不下去了。
屈突通看着他,说:“显和,你要降,我不拦你。你把我绑了,去换一个前程。”
桑显和伏在地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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