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页上,字清句明。她看得极认真,遇着看不懂的出入项,便轻声询问嬷嬷,态度谦和,不端主母架子,也不敷衍了事。
嬷嬷站在一旁应答,心底愈发敬佩。
京中世家贵妇,但凡掌家,要么严苛刻薄、拿捏下人立威,要么慵懒懈怠、全权甩手。唯有这位靖王妃,性子软、手脚笨,却心性最正。
她不懂便问,不会便学,有功便赏,有错便罚,待人宽厚公允,把偌大后宅打理得安安稳稳、井井有条。
外人皆笑王妃平庸配不上王爷。
可唯有府中老人知晓,是王妃心性安稳,镇住了这座常年肃冷的王府后宅。
苏令晚核对完大半账目,指尖一笔一画,工整落字。
放下笔时,她轻声叮嘱:“近日天气忽凉,各院下人换季衣物需及时补发,值守夜班的侍卫、洒扫的仆妇,皆是辛苦,月例不必克扣,依规发放便可。”
“奴才记下了。”嬷嬷恭敬应下。
诸事交代妥当,嬷嬷捧着簿册退去。
院内重归安静。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恬淡安稳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小姐如今真是越来越像正经王府主母了,打理家事稳稳当当,半点不输旁人。”
苏令晚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不过是笨鸟多飞,熟能生巧罢了。”
她从来没有过人天资,只能靠踏实耐心弥补笨拙。
正闲话间,院外忽然传来两道侍女细碎的低语声,顺着风轻轻飘入院内。
王府院落幽深,平日里下人皆谨言慎行,从不敢私议主子。
可今日雨后清晨,四下安静,两人路过汀兰院墙外,说话的声音便没压住。
“……昨日宫宴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外面还在笑咱们王妃呢。”
“有什么稀奇的,王妃本就容貌寻常,性子憨笨,先前还被柳家退婚,本就是市井闲谈的料子。”
“可惜王爷那般天人之姿,何等风华绝代,偏偏配了这么一位王妃,真是委屈王爷了。”
“听说昨日宫宴上,诸多命妇私下取笑,说王妃站在王爷身侧,形如仆婢,半点不配……”
声音断断续续,轻飘飘传入院中。
青禾脸色瞬间一沉,当即就要起身出去理论。
“太过分了!这些下人胆子越来越大,竟敢私下妄议主子!”
“站住。”
苏令晚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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