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层说正事时才会有的凝重散了一些,嘴角重新浮起一个浅浅的、带着她平日里那种慧黠的影子。“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头装着不少东西,比我能想到的还要多。但你记住一句话——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把那些东西用出去。“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秋苹微微颔了一下首,然后轻车熟路地掀帘出门去了。秋苹坐在案前没有动,听着春兰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在门板合上之后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诊案上的油灯燃了一会儿,火苗跳了跳,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细风拂过,灯焰歪了一歪,矮下去了一些。秋苹看着那矮了一截的灯焰,忽然觉得春兰那句“灯芯剪了,火就小了“此刻有了更真切的具象——火小了,可还在燃着,光虽然收拢了些,却也更稳了,不再随着风四处晃荡。她伸手拿起剪刀,把那盏灯的灯芯轻轻剪了一截下去。灯焰果然矮了下来,从原先的跳跃变成了安稳的、暖黄色的一小团,安安静静地在灯盏中央烧着,没有烟气,没有爆响。秋苹把剪刀放下,坐在那片收拢了的光里,把案上那卷写到一半的条陈重新打开来看了一遍。她没有动手去改那些文字——那些关于马场和边郡的认知是确切的、有用的,刘彻要的是一个有真本事的医者,如果她把这些具体方略都藏着掖着,那她便失去了“有用“这个立身之本。但她决定往后在涉及朝廷大政、特别是那些跟军国决策直接相关的表态时,像春兰说的那样“留几分“。她可以继续说出她的见解,但要把“我觉得“换成“臣女听说“、“臣女以为可能“、“恕臣女妄测“——多一些缓冲的词,少一些斩钉截铁的论断。让每一句话都留出一个可以被收回的余地,像舞剑的人给每一招都留一个变式的后手,不把全部力量用老。
她把条陈卷好收进箱子里,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槐花的香气在夜色里格外浓郁,甜丝丝地弥漫着,把人的心神收拢在一种安详的、微醺似的氛围里。秋苹靠着椅背,把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被夜色浸透了的天空,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粒细小的星子,不亮,但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稳稳地钉着。她想,她有两千年之后的知识储备,有那些史书上对刘彻一生的完整回望——她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这个年轻帝王一生的轨迹,知道他的成功、他的过失、他的晚年、他最后的结局。但“知道“和“改变“之间隔着一条极其宽阔的沟壑。她可以用她的知识在微观的层面做一些调整——比如用更高效的药方治好更多的人,比如在适当的时机给出一些关于水利或马政的建议——但她改变不了这个时代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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