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清:“太子……刘荣被废那年才不过二十出头。他走的时候是从东宫那边押出去的,我们这些在永巷当差的都看见了。他穿着囚衣,没有戴冠,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他走到永巷中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回头往栗姬娘娘的寝殿方向看了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被押送的卫士推了一下,他才继续往前走。后来他在临江住了没多久,就被带回来了,说是他侵占宗庙土地——可那点地能值什么?不过是……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最后他在狱中……“
她没有把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但那四个字悬浮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柄悬着的刀。“自杀“——史书上记着的,清清楚楚,一条人命,两个字,一笔带过。
秋苹闭上了眼。她站在元光二年的永巷里,面对着这个白发苍苍的、从景帝年间活到了今天的老人,忽然觉得那些被她当成吃饭本事的史学训练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她可以引经据典地分析废太子事件的政治动因、权力博弈和制度背景,写出一篇让导师赞不绝口的论文,可她此刻真正站在了那件事发生过的土地上,听着一个亲历者的诉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分析有多么远离真实。历史是活的。那些被写进竹简和帛书里的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有一个像栗姬那样抱着白猫坐在窗台底下直到最后一口气的人,有一个像刘荣那样在临江的囚室里独自走完最后一段路的年轻人。他们的痛苦在史书上只剩下几个字的篇幅,可那痛苦本身是浓烈的、漫长的、浸透了日日夜夜的。
秋苹睁开眼,握着老人手腕的手指微微加了一点力。“老人家,“她说,“您跟我说的这些,我不会告诉旁人的。您放心。“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那层湿润的光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她松开了攥着秋苹袖口的手,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拢在身前。她的目光从秋苹脸上移开,看向永巷的深处,仿佛在看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去,挎着那只竹篮,继续沿着永巷佝偻着腰慢慢往前走,走得很慢,慢到秋苹看着她的背影从巷口拐角处消失的时候,几乎以为时间在她身上是另一种流动的方式。
墨绿深衣的内官等她这一耽搁等得有些急了,但面上依然没有显露,只是朝秋苹微微欠了欠身:“沈大夫,该走了,陛下还在等着。“秋苹应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她在走出几步之后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永巷——穿堂的风把地上的几片枯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又放下,藤蔓上的紫色小花还在微微摇晃着,刚才那个佝偻的背影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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