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来不及拦住。
“臣女读史……“
话音刚出口,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悬在舌尖上,她的后背忽然蹿起一股凉意,像有人往她脊椎上泼了一瓢冰水。她猛地刹住了话头,喉咙里的那个“史“字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咽得喉头发紧,几乎呛到。殿内的空气在她噤声的那一瞬间仿佛凝住了,连博山炉里升腾的香烟都像是迟疑了一下,那缕细直的青烟微微摇晃着,悬在半空中不知该继续往上还是散开。
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读史“——这个词在后世是再寻常不过的表述,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会脱口而出。可在元光二年的汉朝,史书还不称为“史“。“史“这个字在这个时代更多地指向一种官职——太史令、内史、御史——那些掌管文书簿籍的职位。人们说“诵《春秋》“、“观《尚书》“、“览《国语》“,但不会说“读史“。这个习惯用法的演变要等到东汉之后才渐渐形成,尤其是司马迁完成《史记》之后,“读史“才逐渐成为一个通行的说法。可现在是元光二年,公元前一百三十几年,距离司马迁落笔还有好几十年。秋苹是学这个专业的,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可方才在刘彻那持续而专注的凝视之下,她心神动摇了一瞬,那些在二十一世纪浸泡了二十多年的语言习惯像水一样漫上来,淹过了她在这个时代好不容易筑起的那道堤坝。
她悬着的那口气还没吐出去,刘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读什么史?“
那三个字落得很轻,语调甚至还是方才那种闲聊式的、带着一点懒散余韵的松弛,但秋苹听出了底下的锋利。他听见了那个被吞回去的字,他抓住了那个话尾巴,而且他没有打算让它溜走。他的目光重新凝在了她身上,那目光里方才的柔和像退潮一样缩回去了,换了一层更浓的、更专注的审视,像一个人在屋檐下站着时忽然发现头顶落了一粒不知从哪来的沙子,他抬头去看,想知道那沙子的来处。
秋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得几乎能听见。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微微发热,那是紧张之下血液涌上来的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住。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双手上,手指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她必须在三息之内想出一个说得通的答案来,否则方才那半句“读史“就会变成一个无法解释的破绽——一个民间女医,哪怕再爱读书,也不该用那种超出了时代语境的词。
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读史,读史……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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