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史“?史,记事者也。掌文书、录言行、藏档案。太史令之属,职在记载天下事。普通人说“读史“,其实没有这个说法。普通人翻看的古书是《诗》《书》《礼》《易》《春秋》,是《论语》《孝经》,是那些被称作“经“或“传“的东西。她需要在那些“经“和“传“里面找到一个足以托住“读史“之意的落脚点,让它听起来像是她原本想说那个词,只是被自己吞回去了一半。
“回陛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只是比平常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紧张中下意识压低的音量,“臣女方才说快了,漏了字。臣女原本想说——臣女读《尚书》与《春秋》,于其中知往昔兴废之事,一时失口,简称为'史',冒犯了典籍之名,还请陛下恕罪。“
她说完了,垂着眼睫等着。殿内的安静像一池水一样把她包裹在里面,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刘彻案几上那卷帛书被风拂过时纸页微微翻动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在极度安静的殿宇里被放大了许多倍,像秋天的树叶被踩碎时那种干燥而细碎的脆响。
刘彻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回椅背里,目光依然落在秋苹身上,但那目光里锋利的那一层在慢慢消退,换回了一种类似于玩味的、带着微微兴味的东西。他屈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案面,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尚书》与《春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那层审视的底色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逼了,“你方才说,你祖父留下的箱子里有史书和地理志。你祖父一个民间医者,藏有《尚书》和《春秋》倒也罢了——那两卷书在士人之间流传尚广——但地理志呢?你祖父又从哪里得来地理志?“
秋苹的心又紧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犯的错正在像一串珠子一样被拆开了来,一个破绽引出一个新破绽,每一个都需要她编织新的解释去填补。她咬了咬下唇的内侧,借着那一点微微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而坦荡。
“回陛下,说是地理志,其实只是几卷杂录。祖父行医时曾遇一位从陇西来的病人,那人久病不愈,祖父替他诊治数月,分文未取。病愈之后那人感激不尽,便将他自己手抄的一份山水行程记录赠给了祖父。那是他多年往来边郡、亲身走过山川形胜之后记下的见闻,写的不过是沿途的山脉河流与关隘道里之数,算不得正经舆图,只是些零散的笔记。祖父当作奇闻收着,后来落在了臣女手中。臣女年少好奇,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方才那些关于马场和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