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着,眉心那道光痕又浮上来了,淡淡的,像一个刚被抚平又在不知不觉中重新聚拢的印记。
秋苹收回目光,踏出了殿门。午后斜长的日光铺满了汉白玉的台阶,亮得几乎晃眼。她眯了眯眼,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出大约十来步之后,她才允许自己把那口从方才一直悬着的气长长地呼出来。那口气呼得又长又缓,像一根拉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胸腔里那片紧绷了许久的区域像被温水浸润过一样慢慢化开来。
她走到永巷入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扶着巷口的砖墙站了片刻。方才在殿内她一直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此刻四下无人了,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微微发软。那种感觉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停下来之后才发现膝盖在打颤,后知后觉的紧张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像退潮时海浪反复拍打的余波。她靠着砖墙多站了几息,让那些余波自己平息下去。巷子里穿堂的风迎面吹来,吹在她发烫的耳根上,凉丝丝的,让那些涌上来的血液慢慢退了回去。
“读史。“她轻声地、带着一点后怕地重复了一遍那个险些给自己惹来大祸的词,摇了摇头,在心里记下了一个沉重的教训:永远不能松懈。她在这个时代待得越久,就越容易忘记自己本来的语境。那些二十一世纪的习惯、用语、思维方式,就像潜伏在皮肤底层的旧伤,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遇到某种压力就会自己翻涌上来。她必须时刻记得她在哪里、她在什么时候、她在面对谁。方才那种脱口而出的情形,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余悸压下去,重新握紧了药箱的提手,迈步走进永巷。两侧高墙之间的天空依然是一条窄窄的蓝带,四月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在青砖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巷道的尽头。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方才在殿里她说的那些话——《尚书》《春秋》、陇西病人、山水笔记——那些临场编出来的细节,此刻在安静下来的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竟然严丝合缝地自圆其说了。她不禁在心里微微苦笑了一下,如果一个历史学研究生有什么看家本领的话,大约就是这个了——在故纸堆里泡久了,随手就能替一段缺失的史料编出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出处。
巷口那辆青布马车还在等着。墨绿深衣的内官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了,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替她撩开了车帘。秋苹弯腰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高大的宫门,门额上的铜铺首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温润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安详地阖着眼。她看了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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