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搁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极轻地拍了两下,像哄婴儿入睡那样。然后那只手的力道渐渐地松下去,松下去,最后微微地垂落在被褥边沿,手指缓缓地摊开了。
秋苹抬起头来。沈翁的面容是平静的,那些因为病痛而拧紧的眉头舒展了,嘴唇边的青紫褪去了一些,看上去比这些天任何一刻都安详。窗台上的那枝腊梅不知什么时候绽了一朵小小的黄花,在从窗纸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里微微颤着,发出一缕极淡的、清冽的香气。
秋苹跪在那儿,很久很久没有动。烛火烧到了尽头,灯芯在最后一汪油里噼啪一跳,熄灭了。黑暗涌上来,裹住了她和沈翁。她听见外间的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听见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更夫拖长了腔调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声音在寒风里断成几截,飘飘忽忽地消失了。
她慢慢站起来,把《医方杂录》紧紧抱在胸前,走出沈翁的卧房。外间铁牛和豆子都醒了,站在廊下,两张年轻的脸上挂着泪痕,看见秋苹出来,铁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喊“师父“,声音却哑在喉咙里。豆子已经蹲在地上呜咽起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秋苹走过去,弯腰拍了拍豆子的头顶,声音哑哑的、涩涩的:“去把前堂的灯点上,再烧一壶热水来。咱们……咱们有好多事要料理。“
天亮之后,大雪封了长安城。鹅毛似的雪片密密匝匝地从灰白的天幕上倾泻下来,天地间一片茫茫的白。沈家医馆的门楣上挂了白布,铁牛和豆子在院门口支起了丧棚,邻里街坊闻讯赶来吊唁,王婶、张屠户、刘家媳妇、药行的老掌柜,一拨接一拨地来,在沈翁的灵前磕了头上了香,红着眼眶说“沈翁是好人,救了咱多少人“。阿朱一大早就赶来了,她把自己院里开得最好的一枝山茶花剪下来供在灵前,然后拉着秋苹的手,啥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陪她跪在蒲团上。
秋苹把沈翁的后事办得妥妥帖帖。棺木是她带着铁牛去城南的棺材铺子挑的,不算贵重却结实厚实,上了三道漆,暗红色,是她记得沈翁喜欢的那种颜色。寿衣是刘家媳妇和几个街坊妇人连夜赶做的,青布袍子,料子虽然普通,针脚却细密匀整。下葬那日雪停了,天放晴了,长安城的屋脊上覆着厚厚的雪,在日光下白得晃眼。秋苹捧着沈翁的牌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头,牌位上写着“故医者张公讳机之灵位“,她请巷口写字最好的一位老秀才用正楷工工整整地写了,墨迹洇进木纹里,庄重而沉静。
安葬了沈翁之后,秋苹回到医馆里,关上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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