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沈翁卧房的外间,夜里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就立刻披衣起身查看。白天前堂的诊务她接了大半,寻常的伤风感冒、外伤跌打她能应付,遇着拿不准的重症便进去请教沈翁,老人靠在床头闭着眼听她描述脉象和舌象,偶尔点一句“加一味生姜“或“减两分大黄“,声音越来越轻,每说一句话都要歇两口气。秋苹记下之后便退出去开方抓药,煎好了端进来一口一口地喂沈翁喝。药汤是苦的,老人喝完了也不皱眉头,只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上的药渍,然后重新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铁牛和豆子两个学徒也懂事了许多,往日里嘻嘻哈哈的性子收敛了,在后院干活时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豆子每天天不亮就去城南的药材铺子排队买鲜货,铁牛包揽了所有劈柴烧火的粗活,两个人谁也不再缠着秋苹问东问西,只偶尔在院子里碰了面,彼此看一眼,眼神里都是压着的担忧。
阿朱隔两日便从西坊跑过来一趟,每次来都带着几枝自家院里养的花,入冬后只剩耐寒的腊梅和山茶,她挑开得最好的一枝裹在湿布巾里送过来,插在沈翁卧房窗台的一只陶瓶里。沈翁偶尔醒着看见了,会微微一笑,说一声“这丫头手巧“。阿朱也不多待,放下花枝便拉着秋苹到后院悄声问她老人家今儿吃了什么、夜里咳得厉不厉害、药煎了几回,问完了也不等秋苹答完,就说“姐姐你忙你的,我替你看着前头的炉子“,便挽起袖子去灶间看着煎药的罐子去了。
到了大雪节前后,沈翁的病情急转直下。那天夜里北风紧得像要把屋顶掀了去,窗纸被吹得哗啦哗啦响,秋苹守在外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咳声,比往常重得多,带着一种空洞的、像旧风箱漏了风似的嘶嘶声。她冲进去时看见沈翁半撑在榻沿上,一只手捂着胸口,面色青白,额上全是冷汗,乌黑的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侧,嘴唇微微发紫,喉咙里滚着痰鸣,每一口气都喘得像要断掉。
秋苹飞快地取来对症的药丸,可沈翁摆了摆手,用了极大的力气,那只枯瘦的手推开了药瓶。“不……不必了,“他喘着说,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这遭……过不去了。你把……把榻下那只木匣……拿来。“
秋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她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弯腰从沈翁榻下摸出那只老旧的木匣。匣身是深褐色的,边角被摩挲得油亮,铜锁扣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沈翁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递给她,秋苹抖着手开了锁,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卷卷竹简和帛书,最上面是一册用麻线装订的皮质封面的本子,封面上用朱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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