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升阳，黄连苦寒清热，甘草调和诸药，性味归经与她学过的《中药学》教材大体一致，只在某些偏性上有些微差别，大约是两千年间品种改良和环境变迁所致。但真正的差异出现在炮制方法上。
这一日午后，隔壁坊的张屠户提着一条猪腿登门。秋苹正蹲在后院用铁碾子碾白术，听见前堂传来沈翁的声音，接着是铁牛跑过来喊：“阿苹姐，前头来了个外伤的，师父叫你过去看看！“
秋苹放下碾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到前堂。张屠户坐在诊案前的一条长凳上，左臂的袖子卷到肘上，小臂外侧有一道约莫三寸长的刀口，皮肉翻卷着，虽然用干净的布条草草扎了止血，但血还在往外渗，布条已经洇透了半边。沈翁正在替他清洗伤口，用的是烧开放温的盐汤，张屠户龇牙咧嘴地忍着疼，额上黄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早市上与人争一块肉的肥瘦，对方一时性起，剁肉的刀就挥过来了。“张屠户咬着后槽牙说，“那混账跑了，我自家包了包，想着你这儿近，就来叨扰了。“
沈翁洗净了伤口，从药柜里取了金疮散——是炉甘石、龙骨、赤石脂合着乳香、没药研成的细末——撒在伤口上，然后覆了一层干净的麻布，又取了一条长布带，让秋苹帮忙按住布条，他亲自一圈圈缠裹。包扎的手法很熟练，布带的松紧也恰到好处。沈翁直起身，洗了手，对张屠户说：“三日来换一次药，忌口，莫吃发物。“
张屠户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了半条猪腿作为诊资。秋苹看着案上剩下的金疮散，又看了看沈翁搁在角落里的几只陶罐——那是他自制的药膏，用猪脂和着草药熬炼而成，抹在纱布上敷在伤口外层，有轻微的消炎作用。但秋苹注意到，那药膏的基质用的是未精炼的猪脂，含有很多杂质，放久了容易酸败；而草药的处理方式也偏于粗放，只是切碎后入油煎炸，有效成分的溶出率不高。
她蹲在那些陶罐前琢磨了许久。脑海中翻涌着大学药剂学实验课上老师讲过的内容：软膏剂的基质选择、药物的提取方式、防腐剂的添加……那些知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子，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一翻搅起来，浮到水面上闪着光。她以前读过一篇关于古代外用制剂改良的论文，作者详细对比了几种传统基质的理化性质，提到了精炼猪脂、羊毛脂和蜂蜡的配比，以及如何用少量的干燥草药粉末替代煎炸提取以保留更多的挥发油成分。她还记得蜂蜡在常温下的可塑性，记得它和油脂混合之后能形成的半固体的稠度，那种质地比纯粹的猪脂要稳定得多，也不容易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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