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换一个问题。”苏晚走到那面墙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档案,“赵鹤年卖给您的,有没有王派最核心的、‘合榫理法’的母本?就是那种,能从一把椅子,一路推到一间大殿的、最本源的那套东西。”
安德森沉默了更久。
“没有。”他终于承认,语气里透出一丝真实的遗憾,“他卖给我的,都是‘器’,是具体的图样、构件、成案。他拿不出‘理’。他自己也说,王派最核心的那部《木经图谱》,被王锡麟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他自己手里,是家具器作卷,另一半……连他都不知道在哪。”
苏晚的心,彻底定了。
她此行最大的摸底目标,在这一刻,达成了——安德森手里,没有半部图谱的真本。他甚至连下半部在青岭、在沈问山手里都不知道。赵鹤年当年,也没能拿到核心的“理”。
他们觊觎了三十年的,是一个他们始终没能摸到的东西。
可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她只是轻轻点头,像是被他说动了一般,放缓了语气:“所以,您昨天给我看那册抄本,是想让我相信,您已经握住了一半。”
安德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疲惫:“跟你说话,确实省力,也确实费力。省力,是因为你一点就透;费力,是因为你,一点都不肯让。”
他操控轮椅,来到中国墙最深处一个单独的、恒温玻璃展柜前。
“说了这么多,现在,让你看一样,真正属于你祖父的东西。”
——
展柜里,铺着黑色的丝绒。
丝绒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极小的、用黄花梨雕成的木件,只有拇指盖大小,是一个精巧的暗榫结构,两两咬合,环成一个不断开的圆。木件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一看,就被人长年累月地握在手里。
第二样,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爷爷王锡麟,穿着那个年代的中山装,站在一间北欧风格的木工房里,身边,是一个同样年轻的、金发的安德森。两个人之间的工作台上,摊着几张图纸。
第三样,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是爷爷的笔迹,写着四个字——致安德森。
苏晚的呼吸,在看到那枚木件的瞬间,骤然停滞。
她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王派的“同心榫”,爷爷账册里画过,一对两枚,合则成环、分则各半,是师门里用来“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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