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
它不是在抢一件两件东西,它是在系统性地、用三十年时间,把一个文明“根源”层面的东西,一件件买走、搬走、锁进自己的地下室,然后由它,来定义这些根源的价值、讲述这些根源的故事、甚至决定这些根源能不能“回家”。
昨天在公开档案馆,它锁的是“作品”,是标本。
今天在根脉室,它要锁的,是“根”本身。
“很震撼,对吗?”安德森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他坐着电动轮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老人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神也更亮。他操控轮椅,来到那面中国墙下,抬起头,望着那些档案,像在检阅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三十年。”他轻声说,“我花了三十年,走遍全世界,把这些正在消失的根源,一片一片捡回来。孩子,你昨天说,锁起来的是藏品,用下去的才是文明。这句话,我想了一整夜。”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
“可我要告诉你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在它们的故乡,没有人在意它们。战乱、贫穷、拆迁、后人改行,这些东西,原本的命运是烂在泥里、烧成灰、当废纸称斤卖掉。是我,在它们消失之前,把它们救了下来。我锁起它们,恰恰是因为,外面的世界,配不上它们。”
这番话,掷地有声,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怆。
苏晚知道,这是安德森今天真正要说服她的东西。他不再谈钱,不再谈合作,他要在“道义”的最高处,让她自己低头。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安德森先生,这面墙上的中国档案,有多少,是赵鹤年卖给您的?”
——
安德森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赵鹤年。
沉默了几秒,老人缓缓道:“……三十七件。他是我最重要的东方供货人,也是我了解王派的窗口。”
“他卖给您的第一件,是什么时候?”
“一九八六年。”
“最后一件呢?”
安德森顿了顿:“一九九八年。之后,他就回了国,我们再没见过。”
苏晚把这两个年份,牢牢记在心里。一九八六到一九九八,十二年。赵鹤年被爷爷逐出师门,是在一九八五年。也就是说,他刚被逐出门墙的第二年,就开始系统性地向安德森输送王派及周边的图样,一卖就是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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