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看不清的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翻过来,可她还不知道它们会拼成什么。
婉容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在婉柔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妹妹,我也不清楚她如今到底在哪。只是你若是回了奉天,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这座城里的人,说出来的话常常不是全部,藏着的那些比说出来的更重。”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话说得太多了?”
婉柔抬起头,把目光从茶盏上移开,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稳:“皇后娘娘说的每一句,臣女都记着了。您放心,我若见着姑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婉容没有再说什么,可她的手指在婉柔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把什么话递了过去。风从殿门外钻进来,把熏香的烟雾吹散了又聚拢,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她们之间缓慢地流动着。
而此刻在数百里外的舒兰前线,冯占海正蹲在指挥部的沙袋后面,手里攥着一架望远镜,目光穿过午后的热浪落在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开阔地上。关东军已经连续三天派出了小股诱敌部队在阵地前沿挑衅——有时候是一小队骑兵沿着阵地边缘跑一趟,有时候是几辆装甲车开到射程边缘又倒回去,有时候干脆只有几个人蹲在土坡上朝义勇军阵地喊话,用一口流利的东北话骂着最难听的字眼。那些喊话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粗粝,像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逼他出手。
冯占海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转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攥着枪带的年轻副官,开口的声音不高:“李维祯,你听见了?”
李维祯攥着枪带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像是把什么话堵在了喉咙里。他今年才二十一岁,跟着冯占海打了不到一年的仗,身上那股还没有被战场磨平的棱角全都写在了脸上。他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司令,我真的忍不了。那些日本人在阵前骂了三天了,弟兄们都在看着。再这样耗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的人就会觉得我们是懦夫。”
冯占海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不重,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你给我站住。那是宫崎白山故意引我们出去。你以为他派几个人在阵前骂几句,是因为他想跟我们打?他巴不得我们冲出去。我们一冲,他就知道我们急了。一个急了的人,打不了仗。他自己也不会冲,他会让我们冲进去之后再把后路切断。你冲出去容易,你冲回来试一试?”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磨过才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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