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玄盯着他:“你要如何?”
周伯衡膝行两步,停在黑匣前,双手按地。
“银库出灾银,要有开库名、押运名、验收名、折耗名。今日若以首辅令开库,臣开门,裴相署令,灾银出了京门,沿途少一两,民怨归谁?北渠若仍死了人,百姓围县衙、冲义仓,罪名归谁?若有人借开库之名说朝廷承认前两日延误,前两日死的人又归谁?”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一截。
“钱不是钱。是命。”
殿中没人接话。
兵部主事李惟昌跪得腿发麻,听见“沿途少一两”四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刚才还想着换防册。
现在他忽然明白,换防会折人,开库也会赔命。
每一项权,下面都压着人命。
裴照玄冷冷道:“周伯衡,你是在推责?”
“臣是在认责前问清责。”
周伯衡伸手,终于碰到黑匣。
他的指尖没有掀红绸,只按在匣盖上,像按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心。
“若以臣名开库,臣愿担银数、账目、出纳、押运四项。但臣不担民变。”
“放肆。”御史台一名年轻御史脱口而出。
周伯衡回头看他:“你担?”
那御史脸色顿白。
周伯衡问得不高,却像把一把钥匙送到他手心里。
年轻御史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周伯衡又看向满殿:“谁担北渠三县若乱?谁担灾民若冲仓?谁担两日前药钱未发的命?谁担开库之后米商抬价、押运折耗、地方侵吞?谁担百姓骂的不是周伯衡,是皇帝失德?”
最后四字落下,殿里像被掐断了火。
裴照玄的眼神终于变了。
皇帝不上朝,骂名仍在皇帝身上。
可若他们绕过皇帝开库,民变一起,骂名就会顺着开库名爬回来。
爬到户部,爬到首辅,爬到每一个催开库的人身上。
陆慎在柱后抱紧药盏,指腹被盏壁冰得发疼。
他忽然想起第001章那道无人署名的令。
原来不是他们不敢写字。
是字一落下,人命就会找上门。
殿外有急促脚步声。
一个库使被两名内侍带进来,衣摆湿透,怀里抱着一卷油布。他跪地时,油布里掉出三枚小铜牌,铜牌上刻着“北渠药银”“义仓米价”“押运三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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