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是我为什么恨她。恨她看不起我,恨她把我当成工具,恨她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对我笑过一次。恨她用那种眼神看我。”
“后来为什么撕了?”
“因为第二天醒过来,再看那些字,觉得害怕。”陆正弘的声音有些涩,“不是怕被人发现。是怕自己——怕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被恨意填满了的人。我把那几页撕下来,烧了。只留了最冷静的那一段。‘我只是往药瓶里加了几片药而已。’像一个旁观者在记录。我以为这样就能骗过自己。”
“但压痕留下了。”
“对。压痕留下了。”陆正弘苦笑了一下,“什么东西都会留下痕迹的。药片上的淀粉比例,监控调阅记录,开药记录,诉求登记表上她划破纸的那两个字——都会留下痕迹。我以为我能算无遗策,但我算漏了她。算漏了她最后会按体制的规则来反击我。她用一张表格,把我的所有算计都钉死了。”
工棚外面传来鸟叫声,空灵而悠长。山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马灯的火苗东倒西歪。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陆正弘说。
王剑飞想了想。“都依依临死前要见我。你知道她想跟我说什么吗?”
陆正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停了一下,“她可能想跟你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王剑飞愣住了。
“她不会承认的。她到死都不会承认的。”陆正弘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她心里知道。她知道我是被她逼成这样的。她知道二十二年的冷眼和轻蔑,把一个男人变成了什么。她填那张诉求登记表的时候,签下‘保留’两个字的时候,也许——只是也许——她想起了我们刚结婚那年,想起了她叫我‘正弘’的时候。”
他把照片放在煤油炉旁边,站起来。
“走吧。我跟你们下山。”
王剑飞站起来。陆正弘弯腰收拾了几件衣物,塞进一个旧背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工棚——折叠床,煤油炉,墙角的编织袋,墙上的马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煤油炉旁那张照片上。
都依依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张照片,”他说,“我能带着吗?”
王剑飞点了点头。
陆正弘把照片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夹进冲锋衣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关掉马灯,走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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