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致远城里的交战声开始减弱了。
守军的一处阵地上,百夫长栾树文站在战壕里靠着壕壁艰难地喘着粗气,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泡在盐水里,残破不堪的盔甲上满是血污,内衣完全被汗水湿透了,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体力已经透支,身上多处不致命的伤口在传来钻心的疼痛。
抬起手看看手里的腰刀,刀刃锯齿累累,刀尖也已经崩断了,“他妈的...”栾树文暗骂一声环顾四周,他的部下们只剩二十多人了,有的静静地倒在战壕里的血泊间,还有的受伤被抬下去救治了。
阵地前的街道平地上,烟火袅袅,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交相枕藉着,借助着火光看去,一幕幕残酷的画面令人头皮发麻,有的尸体被实心弹轰得或支离破碎或残缺不全,有的被刀砍开了胸腹部,肚破肠流,有的被砍掉了脑袋,身首异处,有的被长枪刺穿了身体,有的被火油弹烧成了焦炭,并且尸体还在燃烧着,有的被火药弹炸成了血葫芦...
“打仗确实不是闹着玩呀,”栾树文忍不住唏嘘感叹,“战场上,人命就跟一根草一样,说没就没了。”
赵二虎、孙大力、王麻子、李有财、张小狗、刘老八...一张张面孔浮现在栾树文脑海里,这些人都是他部下的军士,中午时还在一起吃午饭,现在都跟他阴阳两隔了。
不说别人,栾树文自己在战事中也不止一次险些丢了性命,他脖子上有一道血痕,那是一支奉军的利箭擦过他的脖子造成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那是被一个奉兵从背后一刀砍中的,幸好有铠甲保护,但也甲破皮开肉绽,铁盔的盔檐裂开了一道缝,那是被一个奉兵当头一斧砍下来造成的,幸好他当时横刀格挡,否则他的脑袋已经跟铁盔一起被劈成两半了。
“...鞑子确实凶得跟野兽似的,绝不能小看他们,但他们也绝不是不能战胜的!”事后,栾树文是这样说的,“我们就做到了!事实已经证明,只要平时不怕苦好好练,战时不怕死,加上战法合理,我们起码能跟鞑子拼个不分上下,况且我们还有鞑子没有的火油弹和火药弹,这两样东西真是杀鞑子的利器,可惜数量太少。
从下午恶战到夜里,我的弟兄们接连不断地死了,但被我们干掉的鞑子差不多有一样多,我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鞑子死在我眼前,被炮轰死、被刀砍死、被枪刺死、被烧死、被炸死...瞧瞧,他们也会受伤流血,也会死,也会痛苦发出惨叫声,我以前对鞑子确实有些心气不足,但打完这一仗,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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