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姜棠屿没有走。
她对周蔓撒谎说班主任找她补填转学资料,让她先回去。周蔓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背着书包离开了。值日生擦完黑板,把粉笔槽里的粉笔灰倒进垃圾桶,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浑浊而安静。姜棠屿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眼睛却在胳膊的缝隙里偷偷看向最后一排。
孟贺在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疾不徐,像是整个教室的嘈杂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五点二十分,他终于合上了本子,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课本在最下面,笔记本在中间,那本蓝色封面的《海洋学概论》在最上面。然后他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背上书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姜棠屿等了他五秒钟,然后跟在后面。
她觉得自己像某个蹩脚谍战片里的菜鸟特工。每一步都踩得太响,每一个转角都跟得太近。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声都在暴露她的行踪。她不敢离他太近,又不敢离他太远,在“被发现”和“跟丢”之间反复横跳。
孟贺走的不是正门。
他从实验楼侧面的小门出去,那个门平时锁着,但锁头是坏的——她猜那就是他的固定路线。穿过一片废弃的自行车棚,翻过一道矮墙,就出了学校范围。自行车棚里的车都是被毕业生遗弃的,锈迹斑斑的,车筐里积满了落叶。矮墙上被人凿出了几个脚蹬的凹槽,一看就是反复使用过的痕迹。
姜棠屿跟在他身后大约三十米,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九月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但她的手心全是汗。她告诉自己,如果被发现了就假装是顺路。顺路?和你的方向明明正好相反,姜棠屿,你顺的哪门子的路?
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片老居民区。这里的房子不高,大多是三四层的红砖楼,外墙的石灰剥落得斑斑驳驳,防盗窗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困难。路边停着电动车和三轮车,垃圾桶旁边堆着废弃的纸箱。空气中有一股油炸食品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太好闻,但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感。
孟贺走到一栋楼前停下来。楼门洞开着,没有防盗门,门洞里黑漆漆的,楼道灯显然早就坏了。
姜棠屿躲在巷子拐角处,探出半个头。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她终于知道了。她甚至有些失望——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只是一栋普通的、破旧的居民楼,和这座城市里无数栋红砖楼一模一样。也许是她多想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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