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朝。顾衡在奉天门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一道弹劾公孙太傅纵容家眷私占民产的折子递了上去。折子递得有理有据——品香会上公孙婧拿出来的那罐“故清”,经查原是公孙夫人前些年从孙家老铺子强买强收的一批旧物之一,至今款项未清,手札墨迹与孙晚棠生前笔迹完全吻合。
满朝哗然。
公孙太傅站在文官班首,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顾衡在递折子之前,已经让人把证据抄送给了都察院——不是一道折子,是一整套组合拳。这位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对付朝堂上的文官,用的还是打仗的那一套:围点打援,断其后路。
退朝的时候,沈霁舟的父亲沈恪经过顾衡身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镇北侯,”沈恪的声音不咸不淡,“顾姑娘近日在世家间声名鹊起。”
顾衡侧头看过去,两道目光在廊柱的阴影里碰了一下。一个是世代勋贵的武将,一个是历仕三朝的文臣,谁也不欠谁,谁也压不过谁。
“闺女大了,管不住。”顾衡笑得粗犷,“不比沈大人府上省心。”
沈恪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朝殿外走去了。顾衡在原地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收起了笑容。沈家,才是最麻烦的。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七天。
一封匿名信被塞进了镇北侯府门房的缝隙里。信上只有一句话——
「顾俏俏非真顾俏俏。假山之后,其人已异。」
门房老张不认识字,把信交给了管家。管家看完之后脸色大变,直接送进了侯夫人的院子。侯夫人看完,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封信压在汝窑笔洗底下压了整整三天。
她是母亲。女儿从假山上摔下来之后的变化,她是第一个察觉的。从前那个顾俏俏,娇纵、任性、没脑、好面子,和如今的顾俏俏截然不同。她从前只当是女儿摔了一跤摔醒了,但品香会上她远远看着女儿站在一群夫人太太中间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那个气场,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能养出来的。再加上这封信……
第四天,她把顾俏俏叫进了房里。
“俏俏,”侯夫人坐在美人榻上,语气照旧,“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谁。”
顾俏俏站在房中央,窗外石榴树的影子透过纱窗落在她脚边,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她攥紧了袖口。
她在想怎么回答。她可以说“我是你女儿”,但这没用。侯夫人既然问出了这句话,就说明她已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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