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公孙府别业。
顾俏俏到得早。不是她积极,是傅骁在她出门前就堵在了巷口。他今日换了件靛蓝色的锦袍,袖口收得齐整,头发也用银冠束了起来,难得收拾出了一副侯门公子的模样。只是往那儿一站,手里转着一把没出鞘的匕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与这身正经装束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把匕首往袖中一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真了几分。
顾俏俏今日穿了镇北侯嫡女的正装——真红织金云纹通袖袍,腰间系着白玉双环佩,发髻上簪了一对赤金衔珠步摇。她难得没有回避这身装束带来的分量。从前她觉得这身衣裳太沉太扎眼,穿上像是在身上挂了一块“我是靶子”的牌子。但今天不一样。公孙婧摆明了要在品香会上拿孙晚棠的遗香做局,她要是穿得素净了,反倒让公孙婧以为她心虚。
“走吧。”傅骁率先迈开步子,“早点到,占个好位置。”
别业在城东,背靠一片矮山,门前引了活水,一池碧荷尚未到花期,只有满池圆叶在晨风里轻轻晃。顾俏俏到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女眷们围坐在西侧的湘妃竹榻上,男客们在东侧的花窗前品茶,中间隔着一道镂空的紫檀屏风,能看见彼此的身影,却隔着半步礼节的距离。
公孙婧迎上来,笑容温婉如常,仿佛簪子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她亲热地挽住顾俏俏的手臂,轻声道:“妹妹可算来了,我还怕你推辞不来呢。今日特意为你留了好位置。”
她引顾俏俏入座,位置恰好在女眷席的正中,左手是公孙婧自己,右手是几位面生的夫人。这是“主位旁边最尊贵的客位”——也是品香时要被所有人注视的位置。公孙婧摆明了要把她放在聚光灯下,等她在孙晚棠遗香面前露怯。
顾俏俏坐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她透过紫檀屏风看出去。沈霁舟已经到了,坐在男客席的上首偏右,一袭月白直裰,通身没有多余饰物,只在腰间系了一枚旧玉佩。他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她,但目光只是淡淡地在她身上停了一息,便移开了。
那一眼停在真红衣袍上的时间,比停在她脸上的时间长了半拍。他垂下眼睫,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傅骁坐在男客席的最末位——那个靠近屏风边缘、光线最暗的位置,旁边就是侍香的香台。公孙家的管事安排座位时刻意将他放在了那里,不进不退,不主不客,恰好是末席侍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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