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在身后坍塌的声音追着他们跑了很远。
陈凡扶着狼骨,孙不二举着火把在前面开道。火光照着两侧嶙峋的洞壁,那些被庚金之气浸染了万年的岩石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沉默的刀锋。狼骨的右臂搭在陈凡肩上,左臂的庚金假肢在奔跑中不断磕碰岩壁,每撞一下就溅起一簇金色的火星。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前方——盯着矿道尽头那片被塌方封堵了整整三十年的黑暗。
“老夫想过这场景很多次。”狼骨的声音在奔跑中时断时续,沙哑得像是从坍塌的肺叶里挤出来的,“想过挖开塌方,想过找到骨头,想过给他立个碑。但从没想过是跑着去的。”
陈凡没有接话。他的灵识已经探入了前方那片黑暗。塌方区的入口是一堆被巨力掀翻的矿车和扭曲的铁轨,锈迹斑斑的铁轨像被拧断的骨头一样从碎石堆里伸出来。碎石堆后面隐约可见一个狭窄的豁口,只有半人高,边缘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打磨得光滑如镜——不是风化,不是水流,是剑气。是金鳞蟒的鳞片在无数次擦过这个洞口时,无意间留下的剑气余波。
“就是这里。”狼骨停在那堆矿车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指按在矿车锈迹斑斑的把手上,指节微微发抖。“这辆矿车是老夫推的。三十年前矿井塌的时候,老夫正推着它往外跑。车斗里装的是那天上午刚采出来的太白精金原矿,纯度很高,能换小半年口粮。塌方砸下来的时候老夫没松手——不是因为贪财,是因为老夫的儿子在后面。他在后面推另一辆车,车里装的是他采的第一块太白精金。”
孙不二将火把插在矿车裂开的车斗缝隙里,默默退到一旁。火光照着狼骨贴在矿车上的那只手和那块被他摩挲了无数遍的煤精,让满是老茧的粗糙手背和光滑乌黑的煤精表面都映着一层跳动的暖光。
“他叫狼牙。”狼骨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一层层挖出来的,在安静的塌方区回荡,“死的时候十五岁。如果活着,今年四十五,跟你差不多大。”他转过头看着孙不二。
孙不二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用袖口擦了擦那块煤精上沾的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擦,煤精已经够亮了,亮得能照出他缺了门牙的脸。他只是在黑岩城混了三年,见过太多死了没人收尸的散修。那些散修没人记得名字,没人记得脸,死在哪里就烂在哪里,骨头被野狗叼走,连块煤精都没有。
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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