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很深的、没有梦的睡眠里,时光像河水倒流,不肯往前走,像是有什么东西,拖住了回忆。
门关上了。
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也关上了。
她没有开灯。
屋子里暗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光,窄窄的,灰白色的,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坐在了地上。
背靠着门,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上面,手垂着。这个姿势,爷爷以前也这样坐过。
——那年在院子里,她被人欺负了回来,哭着推开门。爷爷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没点。他看见她,没有问怎么了,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半个位置。
“坐。”
她就坐下来,靠着他胳膊,哭了好久。
他什么都没说。
现在她也这样坐着。
但没有爷爷给她让位置了。
她的目光落在屋里。
床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爷爷叠的,棱角分明。
那张桌子还在。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擦得很干净。
墙角的蜘蛛网,房梁上被烟熏黑的痕迹,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够不着灶台,爷爷蒸馒头,她搬个小凳子站在上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爷爷从后面扶着她,说:“丫头,别急,等蒸好了第一个给你。”
第一个馒头总是给她。
白白的,热热的,捧在手心里,烫得她左右倒手。爷爷就看着她笑,笑得很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
她不记得那个馒头的味道了。
但她记得那双手。
宽大的,粗糙的,骨节粗大,掌心有老茧。
那双手牵着她走过巷子,把她架在肩膀上看花灯,在她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摸她的额头。
那双手打了赵大炮一拐杖,也替她擦过眼泪。
现在那双手,凉了。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眼前。
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和爷爷的手不一样。
她想起最后一次握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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