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死的时候,她从火场里出来,脖子上全是血,眼睛是干的。她站在雨里,看着那团光,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在半山别院,她发着烧,躺在床上,眼角滑下来两滴,他看见了。但她没有声音。她连哭都是无声的。
她不会让别人看见她哭。
所以她现在一定是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没有人看见她。他不怕她哭,他怕她不哭。
方向盘在他手里打滑了一下。不是路滑,是他的手心在出汗。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脑子里又转过一个念头——如果她不想见他呢?如果他站在门口,她不开门呢?如果她说“你走吧”呢?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从排长到少校,从演习场到实战,他扛过枪,开过飞机,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修过发动机,在几千米的高空躲过锁定。他没怕过。可此刻他怕了。他怕那扇门关着,他怕她不开,他怕他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怕他来了,也没用。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妈的。”
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在空旷的省道上响了一下,被风吞掉了。他把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往前一窜。路还很长,白杨树没有尽头。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军区的时候,坐在他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想起她在红兴镇修房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站在梯子上,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全是汗。他当时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他想起她蹲在热处理炉前面,手里拿着试样,对着灯光看,眉心的褶皱,专注到周围的世界都消失了。
那双手。能画图,能握笔,能摸出仪器测不出来的公差。也能翻红薯片,也能叠被子,也能在他给她系鞋带的时候,低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到现在。
现在那双手,是不是在发抖?是不是在攥着什么东西?是不是——什么都抓不住了?
她什么都没了。
可他真的很想对说她,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能想。一想就开不了车了。
前面的路从省道拐进县道,路面变窄了,两边的树从白杨变成了槐树。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不是他想慢,是路不让快。坑洼太多了,车身颠得厉害。但他还是想快一点,不是他急,是怕她真的等不了。
转过那个弯,红兴镇的轮廓在前方出现了。灰蒙蒙的天底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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