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弯腰去捡。刚蹲下来,手肘碰到了桌角的杯子。
杯子应声而裂。
白瓷的碎片溅开,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水洒了一地,慢慢洇开,沿着地板的缝隙往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无声的网。
高澜蹲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白瓷的,杯口有一圈细细的金边,是容承阙常用的那个。她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大概是上次他端过来,忘了拿走。
“怎么了?”傅正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急促。她闻声赶来,步子又快又急,以为高澜出了什么事。
推开门,看见高澜蹲在地上,面前是一滩水和碎瓷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高澜说着,站起身去找扫把。
傅正红从她手里把扫把拿了过去,“放着我来吧,别碰到你。”
她弯下腰,把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扫进簸箕里,又拿拖布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动作利落,像做了很多遍。
高澜站在旁边,看着傅正红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腰身,和那个站在材料试验机前、戴着老花镜、对着数据皱眉的傅教授判若两人。此刻她只是一个帮晚辈收拾残局的长辈。
两人收拾完碎片,傅正红直起腰,把拖布靠墙放着,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南海那边怎么样了……动静很大,搞不好真的要开火。”
她说完,也没在意高澜是否回答,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
高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走廊里的灯光从门框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长方形。
她忽然心头一紧。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疼,不是慌,是那种——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走,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可你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偏离轨道的预感。像一颗卫星,你明明给了它精确的初始条件,明明算好了每一个摄动项,可它飞上去之后,你就是不确定它会不会按你算的那条路走。
那种感觉,就像上辈子她在实验室里攻关合金材料那几天。一切数据都对,一切公式都成立,一切设备都正常,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有一根弦,一直绷着,绷到实验室的灯灭了,绷到窗外的天亮了,绷到那根弦终于断了——然后事故发生了。
她喉咙一哽,没有多想,只是回到工位上,默默地写着。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和每天一样。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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