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偷懒不去做康复。
高澜想起那个总是在院子里坐着等她回家的老人,想起他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蹲在灶台前熬粥的背影,想起她每次出门时他站在院门口目送她的目光——那双浑浊的、带着血丝的、什么话都不说却什么都说了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联系过爷爷了。
不是忘了,是不知道打通了该说什么。问他身体好不好?他说好。问他腿还疼不疼?他说不疼。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忙。然后两边都沉默,沉默到电话里的杂音比说话声还大。
她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老张和老马他们是不是经常去看他,周正有没有顺路去坐坐,隔壁的李大叔会不会帮他提水,赵婶有没有端一碗热汤过去。
或许老年人之间的快乐,只有他们自己懂吧。
高澜想起老张那贫嘴的样子,和老马在车间里拌嘴的时光。想起老张蹲在热处理炉前面,拿着试样对着灯光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想起老马站在车床旁边,手里拿着卡尺,嘴里念叨着“老张你是不是眼睛花了”。想起两个人吵着吵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纪念的日子。不是那些站在台上、被所有人注视的时刻,是那些没有人看她、她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看的时刻。蹲在炉子前面,手上全是机油,脸上蹭了一道黑印,老张在身后喊“丫头,吃饭了”,老马补一句“别喊了,她听不见”。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那个方向,自从老赵死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婶的眼睛。那双哭肿了、又慢慢消肿、然后又红了的眼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会照顾好卫疆”?赵婶知道她会。说“老赵是英雄”?赵婶不需要别人告诉她。
所以她不敢回去。不是怕见到赵婶,是怕见到那个院子里,少了老赵的身影。
风刮得高澜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帘子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桌上的纸张被掀起来,散落一地。闯进来的风雨吹在了高澜的脸上,冰凉的,带着夜的寒意,从脸颊一直凉到心里。
她放下了笔,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拉住窗框,用力往回拽,扣上窗扣。风雨被挡在了窗外,玻璃上水珠还在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她转过身,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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