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在某一刻忽然就没了声音。高澜站在窗前,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窗玻璃上已经没有水珠在往下淌了。屋檐上还有积水在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这个早晨唯一的声音。
远处的天际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被雨水洗过之后反而显得更沉了,像一块旧布挂在东边的山脊上,怎么都晾不干。
院子里的槐树一动不动,叶子还湿着,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一滴水从叶尖滑落,砸在地上的水洼里,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高澜还站在窗前。从夜里到现在,她没有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有东西在转——南海的事,燃料的事,天眼的事,算法团队的事。还有爷爷的事……他的腿还疼不疼?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齿轮咬合着齿轮,一圈一圈地转。她停不下来。
不是不能,是不会。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事情没做完,就不会停。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些。光线从灰蒙蒙变成了灰白色,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有些发亮。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台运转了太久、还没来得及保养的机器。
但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躺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个方向——那是红兴镇的方向。从这里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压得很低的云层,和那道横在天边的、模糊不清的山脊线。但她知道它在那个方向。她来时的方向。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了。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有急有缓,有轻有重。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有几个音节在空气里滚了一下,被墙壁吞掉了。有人在敲门,敲的是隔壁办公室的门,笃笃笃,三下,然后门开了,又关上。一切都在苏醒,只有她还在原地站着。
高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台钟。
七点二十。
她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电话机的话筒。手指搭在拨号盘上,没有动。
她在想——现在打过去,电话亭那边有人吗?红兴镇的总机七点就有人了,但电话亭在巷口,走过去要两三分钟。就算有人接了,去喊爷爷,爷爷走过来,又要几分钟。他腿不好,走得慢。她不想让他急。
她又等了一会儿。
七点半。她拨了号。拨号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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