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都能吃上了。”
沈墨端着酒杯,没喝。女儿红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的脸——白发,年轻的面容,眼底藏着淡淡的金灰纹路。
“以前怕它,它也怕我们。怕了四百年。”他开口,声音很轻,“后来才发现,它只是不知道‘死’是什么。教会它什么是‘生’——心跳、恐惧、不舍。让它明白,活着不是威胁,死了也不是终结。它现在有了‘生死’的概念。不是变弱了,是变‘懂事’了。”
秦昭沉默片刻,举杯。
“敬邻居。”
三人碰杯。叮的一声脆响,在谷地里荡开,散入风中。
阿青望着沈墨,眼里亮着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笑了——不是刻意的笑,是从心底漫出来的、舒展的笑。从竹林里苏醒至今一千三百年,她头一回感到如此踏实。
是夜。
月光从崖顶倾泻而下,铺满整座山谷。镇魂草在风中摇成金色的波浪。
沈墨和阿青并肩坐在石桌前。茶凉了,酒还剩半壶。
“我今天去了竹林。”阿青说,“竹叶落了,落了好多。”
“棋盘呢?”
“还在。就是棋子少了几个——大概被鸟叼走了。”
“鸟不识货。那棋子是青璃真人留下的,值不少钱呢。”
阿青捂唇轻笑,抬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动作很轻,沈墨的肩膀却还是微微晃了晃。
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肩上,也落在她方才碰过他指尖的那只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打量。
“我碰到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真的碰到了。”
沈墨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灵魂层面的交融,也不是意识的共振。就是掌心贴着掌心,他指节上的薄茧,轻轻蹭过她指尖未干的泥土印子。握得平平常常,却又稳稳当当。
仿佛从乱葬岗醒来的那天起,这双手就一直这样握着,直到今天。
月华渐渐收敛,天边泛起一线灰白。青璃观外,只剩镇魂草还在夜色里亮着微弱的光。沈墨独自坐在石桌前,阿青已经回屋睡下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左手泛着灰白色的死气,右手却带着淡金色的生机。两种气息在掌心缓缓流转,不再相互冲撞,只是安静地一同亮着。
千里之外的乱葬岗。
月光如水,荒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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