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无数光阴的书房,目光掠过满架医书,掠过墙上前朝名医画像,掠过窗外那棵在细雨中愈发青翠的石榴树——那是他开堂那年亲手所植。
“走吧。”他转身,再无留恋,步履竟比来时轻快了些。
走出杏林堂,重新锁上那扇沉重的木门。他将那把黄铜钥匙,在手中握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抛。钥匙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落入了门旁那口早已干涸、用来蓄水防火的陶制大水缸里。细雨落在缸中积存的浅浅雨水中,漾开圈圈涟漪,很快便将钥匙吞没。
“回去吧。”刘智对撑着伞的秦医生道,声音平静无波。
回到小院,后续的琐事,便全权交给了秦医生、韩医生和林婉去处理。变卖或处置京城的不动产(除了这处小院,刘智坚持留下作为秦、韩二人在京的落脚点),结算各种账目,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无法推拒的礼物(能退的退,不能退的折价变现,连同杏林堂变卖所得的一部分,以匿名方式捐给了几家可靠的医疗救助基金会和山区儿童健康项目),回复雪片般的信件与邀请……林婉展现出惊人的干练与果断,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且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外界对刘智的打扰。
当所有这些繁琐却又必要的事务渐渐理清,外界的喧嚣在屡次碰壁后也终于稍稍平息——人们似乎开始接受,这位曾光芒万丈的“人类之光”,是真的决心彻底淡出了——启程回乡的日子,也便近了。
出发前夜,小院里进行了一场简单的、只有四个人的“家宴”。刘智、林婉、刘念,以及坚持要送老师一程的秦医生。饭菜是林婉亲手做的,都是家常菜,但很丰盛。没有酒,以茶代酒。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离愁别绪淡淡萦绕。刘念知道要离开熟悉的城市和同学,回到陌生的老家,有些闷闷不乐。林婉细心地将鱼肉剔了刺,放进儿子碗里,又给刘智盛了碗汤。
刘智看着秦医生,这个跟随自己最久、亦徒亦子的大弟子,眼中也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期望。“守仁(秦医生字),”他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如此称呼秦医生的表字,“你沉稳干练,基础扎实,仁心仁术,已得医道真味。日后,悬壶济世,造福一方,便是对我最大的告慰。与韩栋,要相互扶持。遇事,多思,多问,多体恤病患。医者之路,漫长修远,望你永葆初心。”
秦医生放下筷子,起身,对着刘智,郑重地行了三拜大礼,声音哽咽:“老师教诲,弟子永世不忘。定不负老师所望,兢兢业业,以医道济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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