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的香气一天比一天浓郁了。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甜,藏在嫩叶的清新后面,羞怯地试探着。直到一场夜雨过后,清晨推开门,那甜香便倏地扑面而来,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小院的空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甚至压过了灶间飘出的米粥清香。抬头看去,一树树繁密的绿云间,挂满了乳白色的、米粒般大小的花苞,有些性急的,已微微绽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引来几只早起的蜜蜂,嗡嗡地绕着打转。
刘智的体力,也像这院里的槐树,在悄无声息地恢复。他依旧清瘦,脸色是久病后的苍白,但眼神里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郁的疲惫,正被一种更为平静、甚至近乎空旷的澄澈所替代。他不再需要林婉时刻搀扶,可以自己拄着那根秦医生带来的紫竹手杖,在院里慢慢走上小半个时辰。膝盖的疼痛在药油和针灸的双重作用下,渐渐缓解,只剩下阴雨天时隐隐的酸胀提醒着那场长跪。他开始在上午精神好的时候,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就着温暖的春光,翻阅一些与此次疫情无关的古旧医书,或是前朝的笔记杂谈。看的很慢,常常一页书,一杯茶,便能消磨一个上午。看累了,就合上眼,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听林婉在厨房里轻轻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
日子被拉得很长,很慢,像一碗文火慢熬的粥,米粒和水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只余下温吞的、妥帖的暖意。刘智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停滞的湖水,外界的喧嚣、赞誉、责任、期许,都被湖面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眼前这方小院,身边这两个人,一餐一饭,一坐一卧,是真实可触的。
然而,这片宁静的湖水,也并非真的与世隔绝。涟漪,总在不经意间漾开。
秦医生和韩医生几乎每日必来,有时一起,有时轮流。除了例行诊脉、针灸、调整药方,也会带来外界的消息。他们很小心,尽量过滤掉那些可能扰动心绪的杂音,只拣重要的、与老师切身相关的说。
“老师,世卫组织又发来了公函,再次邀请您康复后,赴日内瓦做一个专题报告,分享‘调和疏导’方案的核心思路和经验。他们表示,时间和形式完全尊重您的意愿。”秦医生一边收起脉枕,一边尽量用平实的语气说道。
刘智的目光从手中的《本草拾零》上移开,落在廊前一株新发的、带着露珠的萱草上,沉默了片刻,问:“陈教授他们,最近如何?”
“陈教授牵头,联合了几大中医院校和研究机构,正在对‘调和疏导’方案进行系统性的数据整理和理论深化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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