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碗卧了荷包蛋的热汤面,葱花碧绿,香油点点,放在他手边,不说话,只用手背试试碗的温度,然后轻轻带上门。母亲爱唠叨,总念叨他“又瘦了”、“别太累”、“天冷加衣”,那些琐碎的、重复的叮咛,当时只觉得啰嗦,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是滚烫的关怀。母亲心脏不好,是他学医后才知道的,早年过度劳累落下的病根。他开了药,叮嘱她按时吃,母亲总是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可能因为忙着喂鸡喂猪、或是舍不得那点药钱而忘记。他接她来城里,想让她享清福,母亲却总闲不住,抢着做饭洗衣,说“动动筋骨舒坦”。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妻儿,说“我娃有本事,媳妇好,孙子乖,我跟你爹,知足了。” 可她那“知足”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次深夜因心口憋闷而辗转反侧,有多少次想儿子却不敢打电话怕打扰他,他从来不知,或者说,从未深究。母亲走得突然,他接到电话赶回去时,只看到母亲平静的遗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邻居大婶抹着泪说:“你娘临走前还在念叨,说我娃忙,别告诉他,别让他着急……” 那一刻,他站在母亲冰冷的遗体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无边的悔恨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年少时立志学医,悬壶济世,父母那自豪又担忧的眼神。想起在杏林堂坐诊,从早忙到晚,父母从乡下捎来新鲜的蔬菜鸡蛋,总在电话里说“家里都好,别惦记”。想起多少次,父母生病,他因为一个疑难病人、一场重要会诊、一次紧急出诊而没能守在身边,总是匆匆来去,留下一些钱和药,叮嘱几句,便又奔赴下一个“更需要他”的地方。他总以为,来日方长,父母身体还硬朗,等他再做出点成绩,等他不那么忙了,一定好好陪陪他们。他把耐心和笑容给了病人,把精湛的医术给了陌生人,却把忙碌、疲惫和偶尔的不耐烦,留给了最亲的人。他治好了无数人的父母,却没能留住自己的双亲。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一个医者心中永难愈合的伤口。
昏迷中那些混沌的、断续的画面,也再次浮现。无边无际的粘稠黑暗,思维的碎片沉浮,偶尔,似乎真的听见父亲那一声粗粝的“我娃,挺住”,看见母亲在氤氲的灶台雾气中回过头,对他慈祥地笑……当时只道是幻觉,是濒死时意识的错乱。可此刻跪在父母墓前,那声音,那笑容,却无比清晰,带着黄土的温热和葱花面的香气,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或许,那不是幻觉。或许,是父母在那未知的世界,依旧在牵挂着他们“干大事”的儿子,用他们唯一的方式,给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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