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抱着一床印花床单过来了。
崭新的,还带着供销社的折痕。
“这个能折多少钱?”
“给村里添上。”
村头最调皮的三个娃跑过来。
小手摊开,几张分票在秋天的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我要看小人儿打架!”
最小的那个娃把钱往石碾子上一拍。
拍完了又心疼,偷偷用手指摸了摸。
老李蹲在碾子上,一笔一笔记账。
三十二户,一千一百块。
几乎是全村大半年的集体收入。
他托去县城拉化肥的拖拉机司机老赵。
颠了四个小时山路。
把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连着纸箱一起抬了回来。
......
电视抬进村委会大院的那天下午,梨花村比过年还热闹。
有人搬来八仙桌。
有人从后山竹林砍了最长的竹竿,绑上铝丝当天线。
几个半大小子爬上屋顶,踩着瓦片来回挪竹竿,底下的人扯着嗓子指挥。
孩子们趴在桌肚底下。
脖子仰起四十五度,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那块黑黢黢的屏幕。
县里来的技术员把电线接好。
所有人屏住呼吸。
“啪。”
开关拧下去。
屏幕亮了。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
亮光映在一百多张脸上。
张奶奶的,秀芬的,娃们的。
这是梨花村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屏幕里的光。
可那光只持续了几分钟。
画面抖了两下,雪花涌上来。
密密麻麻,满屏都是。
声音滋滋拉拉,像一群蚂蚁在耳朵里爬。
联播的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纱布。
播音员只剩一团影子在晃,嘴里说什么根本听不清。
老李急得满头汗,爬上房顶调天线。
“往东转......”
“好了好了!”
“不行不行,又花了!”
“再转转......”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晚上勉强看了半集《霍元甲》。
画面里的人脸是花的,拳头打到哪儿全靠猜。
几个老人摇着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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