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舰队环球归来的消息与那幅震撼人心的《皇唐寰宇全图》,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永昌四十七年的大唐帝国,激起了远比“发现新大陆”更为深刻、更为持久的涟漪。如果说“新大陆”的发现是向已知世界的边缘投下了一块巨石,那么,舰队沿着一个方向航行,最终回到起点的铁一般的事实,则是对整个传统宇宙观、天下观、乃至人对于自身所处位置认知的一次根本性、颠覆性的冲击。
最初的狂欢与荣耀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甚至带着迷茫、困惑、怀疑,乃至恐惧的情绪,开始在朝野上下、市井之间悄然蔓延。毕竟,舰队带回来的,不仅是奇珍异宝和异国使者,更是一个与千百年传承的认知完全不同的、赤裸裸的真相。
“大地,当真是圆的?如鸡子,如蹴鞠?” 这个问题,从洛阳皇宫的朝会,到长安国子监的讲堂,从扬州港口的酒肆,到益州茶馆的闲谈,从终南山的隐士草庐,到岭南商贾的算盘旁,被无数人以无数种语气,反复提及、争论、质疑、惊叹。
朝廷的官方态度,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变得明确而坚定。皇帝李显在郑和觐见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面对百官的诸多疑问,亲自定调:
“郑和等将士,奉朕旨意,远涉重洋,历时八载,九死一生,非为私利,乃为拓我大唐眼界,穷究天地之理。今其自广州出,一路向西,遍历重洋,见前所未见之陆地,遇前所未闻之生民,终能全师而返,重归故土。此非人力侥幸,实乃天道垂示!其所绘海图,所载日志,所呈物证,历历在目,不容置喙。足证先贤所谓‘地如卵黄,悬于太虚’,非虚言也!自今日始,凡我臣工,当以此新识,更易旧观。司天监、太史局,当据此修正历法、舆图;礼部、国子监,当以此新学,教化士子;天下州县,亦当晓谕百姓,知天地之真实,破愚蒙之旧见!”
皇帝的金口玉言,为“地圆说”盖上了最具权威的印玺。但这并不意味着争议的平息,恰恰相反,它点燃了更广泛、更深层次的思想辩论。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学或天文学问题,它触及了华夏文明自“三代”以来便根深蒂固的宇宙观、哲学观乃至伦理观的核心。
朝堂之上,相对开明或深受李瑾“格物”学说影响的官员,如狄仁杰(虽已老迈,但精神尚健)、宋璟、姚崇,以及大量中青年实干派官僚,迅速接受了这一事实,并开始探讨其背后的意义以及对国家政策的深远影响。他们更关注“地圆”带来的现实变革:比如,传统的“计里画方”绘制地图方法需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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