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七年的夏日,似乎格外眷顾曲江池。湖水丰盈,碧波万顷,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蝉鸣阵阵,从浓密的柳荫中传来,非但不显聒噪,反更添了几分幽静。在这片被皇家园林环绕的静谧水域旁,两座相邻的宅邸——梁国公府与澄心苑,也迎来了它们的主人退隐后第一个完整的季节。
权力的潮水已然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带着慵懒水汽的沙滩。李瑾与武媚娘,这两位曾经站在帝国权力巅峰、日理万机的老人,正以一种缓慢而新奇的节奏,学习如何做一对真正的“闲人”。
一、垂钓
天光未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曲江水面。梁国公府临湖的小码头边,已泊着两条小船。一条是精巧的乌篷船,另一条是更小的、仅容两三人的扁舟。李瑾一身灰布短衫,头戴竹笠,正被上官婉儿搀扶着,有些笨拙地踏上那条扁舟。船身微微摇晃,惊起几只宿在芦苇丛中的水鸟。
“国公,仔细脚下。” 婉儿不放心地叮嘱,尽管船公是经验丰富的老仆,小船也异常平稳。
“无妨,无妨。” 李瑾摆摆手,在船尾坐定,拿起那根太平公主不知从哪儿淘换来、据说是“前朝名匠所制”的紫竹鱼竿,饶有兴致地摆弄着鱼线、浮漂。他年轻时也曾随驾游猎,但那是纵马弯弓,与这需要极静极耐心的垂钓,全然不同。
另一条乌篷船上,武媚娘也已坐定。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窄袖胡服,头发简单束起,未戴任何钗环,倒像个寻常的富家老太太,只是眉宇间那份经年沉淀的威仪,依旧若隐若现。太平公主笑嘻嘻地在一旁侍弄着炭炉和小茶壶,准备烹茶。“母皇,您说今日瑾公和您,谁钓的鱼多?女儿可是押了瑾公赢,他老人家看着就沉稳。”
武媚娘瞥了女儿一眼,淡淡道:“钓鱼在心静,不在输赢。不过,那老家伙坐得住,未必就钓得到。这水里的事,难说。” 她拿起自己那根更显华贵的玉杆鱼竿,手法生疏却稳当地挂上鱼饵,抛入水中。动作虽不娴熟,但那份气定神闲,仿佛抛下的不是鱼钩,而是一道敕令。
两条小船相隔数丈,静静漂在荷花荡外开阔的水面。晨雾渐渐散去,朝阳跃出水面,将万道金光洒在粼粼波光上。四周静极了,只有微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鱼儿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以及远处隐隐约约的、太平公主压低了的煮水声。
李瑾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的浮漂,呼吸都放轻了。他想起年轻时在岭南,也曾见过渔夫垂钓,那时只觉得枯燥。如今自己执竿,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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