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公路上行进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那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村庄。
村小就在村口,两间低矮的砖瓦房,一片不大的土操场,旗杆上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陈老师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话不多,眼神朴实而略带疲惫。那位年轻的支教老师小张,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师范生,热情,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身处偏远之地的茫然。
韩晓的到来,让这个小小的教学点起了一点波澜。孩子们扒在教室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干净冲锋衣、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新老师”。韩晓没有做任何介绍,只是放下行李,对陈老师说:“陈老师,我姓韩,是来帮忙的。有什么活,您尽管吩咐。我可能教得不好,但我会尽力学。”
头几天是艰难的适应期。生活上的不便自不必说,旱厕、简单的伙食、夜里刺骨的寒意、时断时续的网络信号……但这些韩晓早有心理准备,尚可忍受。真正的挑战,来自于课堂,来自于他自以为是的“教育理念”与残酷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
他原本设想,凭借自己多年的管理经验和逻辑能力,给孩子们上几节开拓眼界的“通识课”或“趣味数学”,总不成问题。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当他试图用生动的方式讲解“什么是团队合作”时,孩子们茫然地看着他,他们最需要的是先认识足够多的字,理解基本的句子。当他拿出为晞晛准备的、画面精美的绘本,想讲一个关于勇气和友谊的故事时,发现很多孩子甚至无法连贯地理解情节,他们的词汇量和生活经验,与绘本所描绘的世界隔着鸿沟。混龄教学更是挑战,他往往顾此失彼,给高年级讲题时,低年级坐不住;带着低年级认字时,高年级又觉得无聊。
最初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他这才痛切地意识到,自己带来的所谓“先进理念”和“优质资源”,在这里可能水土不服。教育公平,第一步不是给予“更好”的,而是给予“适合”的。这些孩子缺的,首先是最基础的东西:足够的、合格的师资,稳定的教学环境,能够激发学习兴趣的、符合他们认知水平的内容。
他放下身段,从助手做起。帮陈老师批改那字迹歪斜但极其认真的作业,辅导基础薄弱的孩子做最简单的算术,在体育课时带着孩子们玩最老套但笑声最响亮的“老鹰捉小鸡”。他观察陈老师,这位沉默寡言的男人,用最朴素的坚持,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守着这个教学点,他是校长,是老师,是维修工,有时还是孩子们的“临时爸爸”。他识字不多,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教学方法也陈旧,但他对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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