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就在这一秒,朱雄英的笑声猛地停止。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
一行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砸下来,连成了线,滑进鬓角的发丝里。
这个把全天下权谋玩弄于股掌之间、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罗储君,此刻脸上全是狼狈的水光。
王淑僵在原地。她甚至忘了去拿绢帕,慌乱地扯起锦缎袖口去擦拭他下颌的水渍。
没有犹豫,她张开双臂,用力将这个在外界看来冷血如铁的男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朱雄英一把抓住王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他把脸埋在王淑的衣襟上,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后殿里响起来。
“淑儿。”朱雄英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做了个梦。一个长得看不到头的噩梦。不是一次两次,是夜夜都在做。”
王淑拍着他的后背:“只是个梦,醒了就好了。我在呢。”
“可那梦太真了!”
朱雄英直起腰板,两眼赤红,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软垫。
“真得我天天晚上闭上眼,就能闻见冲天刺鼻的血腥味!我梦见,几百年后的华夏,没太平日子,全是一片烂肉塘!”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外的黑夜怒吼:“咱们的大明没了!不是被咱们汉人自己推翻的!是从无数的异族,跑进来一群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野人、畜生!他们骑着瘦马,拿着长刀,使用瘟疫,无数的汉人尸骨遍野,无数的家园被烧毁!”
王淑听得发毛,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
朱雄英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突如怒龙:“那群畜生杀进江南!他们下令,全天下的汉人,必须剃光头发!头顶上只准留那么铜钱大的一小撮毛,编成一根细长细长的辫子!像猪尾巴!像耗子尾巴!丑得连鬼都不如!”
“咱们穿了几千年的汉家衣冠,被他们扒下来一把火烧个干净!逼着所有人穿那种跟死人寿衣一样的对襟马褂!谁不穿就砍头,谁不剃就屠城!”
朱雄英吼得破了音,嗓音撕裂:“江南的扬州城,整整杀了十天!刀砍卷了就换斧头!地上的血流成河,走在路上,血浆能没过脚脖子!嘉定城,连屠三次!几千万的汉家儿郎,就因为不肯剃那撮屈辱的头发,全被他们砍了脑袋,人头堆得比城墙还要高啊!”
他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狂躁地拿手背抹去脸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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