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千帆竞发的杂乱。
栈桥两侧,三步一岗钉着全副武装的神机营甲士。
而在他们正前方宽阔的江面上,三十头庞然大物死死压住水波。
那根本不是以往江南漕运那种吃水浅的平底沙船。
而是工部船厂按照太孙新制,刚下水不久的尖底水利大江船。
船帮高出水面足足两丈,可船体的吃水线,却被硬生生压得快要没过甲板。
夏原吉连头顶的官帽都没戴正,大红官袍下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头户部的老黄牛哪还顾得上朝廷体统,一把拨开挡路的朱高炽,大步流星冲向一号泊位。
“荒唐!这船吃水深成这样,舱底得压了多要命的铁坨子?”夏原吉死盯顺着长跳板往下走的力工。
栈桥上早就铺好了铁包木的粗轨道。
卸货根本不是靠力工拿肩膀挑。
几个人一组,憋红了脸推着四轮平板大斗车。
斗车里层层叠叠垒满了鼓囊囊的粗麻袋。
一辆斗车从夏原吉身侧碾过,轮轴摩擦出刺耳的精铁刮擦声。
偏巧最边上那个麻袋外沿剐蹭到了轨道边缘翘起的一根铁钉。
“呲啦”一声裂响,最上头那个麻袋直接被扯开了一道尺长的大口子。
白花花的东西倾泻而下,瀑布般砸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溅起一阵极细微的白烟。
不是糙米。不是白面。
夏原吉死死盯住那滩细沙,他压根不管旁边推车力工像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伸出满是虚汗的手指,在那堆白花花的碎屑里死命碾了两下。
粗糙。带着晶体特有的锋利棱角。
他直接把沾满白屑的指肚贴向舌尖。
朱高炽这时候也哼哧哼哧挪到了跟前。他那对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直勾勾定在夏原吉那张疯狂变幻的老脸上。
咸。极度纯粹、割喉咙的咸!
舌尖上找不出一丝两淮老盐丁用铁锅熬出来的那种泛黄苦涩味。
只有大海最本质、最狂野的咸腥!
夏原吉仰起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三十艘如山岳般的巨船,整张脸上的皮肉因为极致的震撼狂颤不止。
“老夏。到底啥味儿?”朱高炽吞了口干沫子。
“盐……”夏原吉挤出一个字:“世子爷!极品青盐!连宫里御膳房进贡的精打细熬的细盐,都不及这地上一把混了泥灰的货色白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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