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行至门边,忽回头:
“晓岚,若有一日我事败,你可会为我求情?”
纪昀不答。
“我知了。”和珅大笑出门,笑声在雪夜中凄厉如枭,“原来这满朝朱紫,皆在演戏。你是清官戏,我是贪官戏,皇上是明君戏…好好好,好一台大戏!”
雪落无声。纪昀独坐炉前,取纸笔,录方才对话。录毕,置火上焚之。仆进问:“老爷为何烧了?”
纪昀望灰烬飞舞,轻声道:“有些话,传出去便是祸。”
一年后,乾隆驾崩。嘉庆帝即位,十五日内,下和珅于狱,列二十罪,赐自尽。查抄家产,估值八亿两白银,时谚“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赐死前夜,和珅狱中作绝命诗: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
他时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纪昀闻之,长叹不語。是夜,独坐阅微草堂,取和珅昔年所赠端砚,摩挲良久,忽举砚欲摔,终不忍,轻轻搁回案头。
窗外,嘉庆朝第一场雪,纷纷扬扬。
后纪昀主修《和珅列传》,只书事实,不着一字褒贬。书成,有门生问:“先生与和珅同朝数十年,其人究竟如何?”
纪昀沉吟良久,答:“譬如看戏。你在台下,见白脸奸臣,恨之入骨。若至后台,见他卸了妆,对镜自照,或亦有可怜处。”
“然则毕竟为奸?”
“戏中角色,忠奸早定。”纪昀望向庭中积雪,“可定这角色的,不是演员,是写戏本的人。”
门生不解。纪昀不再言。
嘉庆十年,纪昀卒,谥“文达”。临终前,手指案头《阅微草堂笔记》稿本,又指窗外,子孙不解其意。
或曰,彼时窗外,正有戏班经过,锣鼓喧天,唱的是《打严嵩》。
外篇局外人言
三局已毕,说书人醒木轻拍,问看官:此三对人物,可有相似处?
座中一老者答:“皆忠奸对立,正邪分明。”
说书人摇头:“苏王之争,为道不同;赵李之斗,为利相争;和纪之别,为势所迫。岂可一概而论?”
少年问:“然则孰忠孰奸?”
说书人笑:“苏东坡谪黄州,见民生疾苦,方知新法亦有可取;王安石罢相后,见新法之弊,乃叹‘此法终不可久’。若当初二人互换位置,苏为主政,王为谏官,其行其言,未必不与今相反。”
“李斯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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