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雁字回时
丙午年仲春,北雁南飞之季将尽。泗水之畔,蓼花初紫,有客自西北来。
客名苏东归,字复之,陇西狄道人。其人年逾不惑,面有风霜之色,目含秋水之明。背负青布行囊,囊中无长物,唯旧书数卷,秃笔两支。是日申时三刻,行至泗水古镇,见石桥卧波,柳烟如幕,忽闻风中传来稚子诵诗声:
“北雁飞南往欲返,西风吹送复苏东。”
苏生驻足,但见桥头老槐树下,三五垂髫小儿围一跛足老翁。翁以枯枝划地,正教此二句。诗不成篇,意却萧然。东归闻之,心中怦然——此中暗嵌己名“东归复苏”,岂非天意?
“老丈请了。”苏生上前作揖,“适才所诵,可是全诗?”
老翁抬眼,目如古井:“客自远方来,当知远方事。此诗只有四句——”
“北雁飞南往欲返,西风吹送复苏东。
冬去春临嘉卉发,明露凝霜点青葱。”
诵毕,翁以枯枝点地三下,蹒跚而去。童子一哄而散,唯余春燕斜掠水面,划开一天碎金。
二、旧雨新知
东归寻至镇东悦来客栈。掌柜见其布衣素履,本欲敷衍,及见行囊中露出一角旧笺,上有“陇西节度使府”火漆残印,顿时改容,亲引至二楼雅间。
是夜,月出东山。东归推窗独坐,取囊中残笺观之。此乃三年前离京时,座师李公所赠,上书八字:“沧浪之水,可以濯缨。”当年进士及第,本可留任京畿,却因一桩旧案牵连,外放陇西边陲。三年任期届满,吏部考评得“中上”,本当升迁,然苏生竟自请辞官,欲返江南故里。
“复苏东...复苏东...”他喃喃自语,忽闻隔壁传来咳嗽声,其声空洞,如击败革。
叩扉相问,应门者竟是日间桥头老翁。此时方得细观:翁年约六旬,面如黄蜡,唯双目精光偶现。房中无长物,唯案头置一紫砂小盆,盆中植青葱数茎,叶梢凝露,灯下观之,竟似霜雪。
“老丈亦宿此间?”
“老朽沈筠庭,在此等候一人。”翁斟茶相邀,“客官眉间有郁结之气,可是寻‘复苏’二字真意而来?”
东归心中暗惊,如实相告。翁听罢,抚掌而笑:“巧极。老朽所等之人,名中亦嵌‘复苏’二字。”
烛花爆裂,盆中青葱之露倏然滚落。
三、夜话前尘
沈翁自叙来历:原为云州名医,善植草木入药。四十年前,因卷入“壬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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