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阶前跪迎的众人,在季鹰身上停了停,眉头微蹙,却未言语。
接风宴设于正堂。酒酣之际,杜弘忽道:“本官昨夜得一奇梦。见一青衣书生,立于枯槐之下,口占四句诗。”他缓缓吟出,“北雁飞南往欲返,西风吹送复苏东。冬去春临嘉卉发,明露凝霜点青葱。”席间一片哗然,此诗正是季鹰玉上刻文。
季鹰离席跪倒:“大人……可还记得槐花?”
杜弘手中金杯一晃,酒液泼洒。他屏退左右,独留季鹰。陆明野候在廊下,只听内中时而低语,时而静寂,最后传来杜弘一声长叹:“原来是你……竟真的是你。”
月过中天,季鹰才出。他眼中悲喜交织,对陆明野深揖一礼:“陆兄,我找到‘归处’了。”
原来,六十年前(按季鹰所历时间),杜弘前世乃陇西书生柳青臣,与季鹰为总角之交。二人于泾原道旁共植槐树一株,指槐为誓:此生不负。后柳青臣进京赴考,高中探花,却因拒婚权贵,遭构陷流放。临行前,季鹰策马追赶囚车,终在驿馆外截住。是时正值春末,槐花纷落如雪。
“等我。”柳青臣镣铐叮当,笑中带泪,“若得生还,必于此树下重逢。”
季鹰苦候三年,等来的是挚友病殁岭南的噩耗。他在槐树下哭了三日,呕血成疾。弥留之际,对天起誓:愿以永世轮回,换重逢之机。忽有西风骤起,卷花成柱,中有声曰:“如汝所愿。然天道不可轻违,汝将堕入春之轮回,每甲子一醒,醒必逢春。若不能于当世寻得转世之人,并使其忆起前缘,则轮回无尽,永世不脱。”
言毕,季鹰气绝。再醒时,已身在百年后的另一个春天。此后千载,他一次次醒来,在茫茫人海中寻觅柳青臣的转世。有人是樵夫,有人是商贾,有人是僧侣。每一次,他都试图唤醒对方记忆,却总在将成之际功败垂成——或因战乱离散,或因对方不信,更有一世,那人转生为女子,与他结为连理,却至死不知这段前因。
“这是第几次?”陆明野问。
“第九次。”季鹰望向正堂窗影,“前八次,我或早或晚,总差一步。此次最险——若杜大人未做此梦,若我未脱口问出槐花,恐怕又将错过。”
“如今既已相认,轮回可破了?”
季鹰笑意渐深:“杜大人说,他自少年时,便常梦见槐花如雪。为此,他特意请调陇右,在此修筑别业。那棵枯槐,是他命人自旧驿移栽的。”他摊开手掌,露出一枚玉玦,与原先那枚一模一样,“这是他方才赠我的,说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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