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竹。”
刹那间,竹身又溃散为万千光点,汇入潭中,与四千载积影交融。余“见”自己化作:上古一滴雨,坠入潭心;战国一缕烟,出自烽火;唐时一片羽,脱自雁翼;宋时一丝光,反射剑芒;更有未来某日,稚子投石之涟漪……
混沌中闻老叟声自无穷远近来:“天地万物,皆一时之影。风过竹,竹之形即风之形;雁渡潭,潭之光即雁之光。汝生之前,竹潭已在,中有盘古呼气、女娲炼石之影;汝殁之后,竹潭仍在,将存星舰浮空、赤县花开之影。所谓‘我’者,不过此刻风雁交会,竹潭相映之一瞬耳。”
余欲问“老者为准”,已失其踪。唯见潭边白石北斗阵中,最末“摇光”位石上,留新刻小字四行:
风竹本同啸
潭雁原共影
夜半谁独坐
天心一月明
四、醒梦篇
东方既白,余卧于竹扉内蒲团,周身露湿,似在潭边坐了一夜。泥炉冷透,壁上《齐物论》墨迹已干。
急趋潭边,水面唯见自家清瘦倒影,与几竿竹影摇曳。然潭周确有七枚白石,作北斗状,其中摇光石上,赫然有四行新刻,与梦中所见不差毫厘。
更奇者,潭心竟真立一竿新竹,高已逾丈,竹身犹带夜露。余抚竹观潭,忽觉万物澄明:风过竹时,非竹在响,乃天地借竹而歌;雁影映潭,非潭留影,乃太虚借潭而照。我在此观竹观潭,亦天地借我双目以观自身。
是年秋,新竹结紫实,异香满谷。有采药人见而惊拜,言此乃“太虚竹”,六十年一现,实为星精所化。余但笑不语,斫竹实酿酒,香溢十里。
冬至夜,独饮竹实酒至酣,忽见潭中月影分作三千,每一月影中皆现不同景象:或有古刹老僧扫雪,或有荒冢孤鬼吟诗,或有蓬莱仙人对弈,或有深闺少妇理妆……最奇者,西隅一月影中,竟现老叟容貌,正于云间斟酒,忽举杯向我。
余亦举杯,隔潭邀饮。饮罢掷杯,杯触潭面,三千月影归一。是夜拥竹而眠,不知东方之既白。
五、传薪篇
永和十三年,东山有客慕名来访。其人葛巾野服,自云谢氏,闻潭影奇观特来印证。
余引至潭边,时值深秋,潭水愈澄,新竹已亭亭如盖。谢生观竹抚潭,忽泪下:“此竹此潭,何其似我剡溪旧居!”
语毕,潭中果现剡溪景:青崖白瀑,竹筏横斜,有童子立筏上歌《招隐》。谢生大恸,几欲投潭,余急挽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