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纸墨上,云镜重新提笔。这次不假思索,笔走龙蛇。但见:
**地静虚白生玉屋
天高枯黄落石阶
清风徐来数竿竹
翠柏挺茂寄幽怀**
正是那日暗室所作。写完六句,他笔锋一转,续道:
**龙起凤鸣皆幻影
琼楼玉宇尽尘埃
虚悬京都终是客
何如江海寄余生**
最后一笔落下,满殿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这分明是拒仕之诗!“龙起凤鸣”暗讽新朝,“虚悬京都”自明遗民身份,好大的胆子!
皇帝面色不变,只问:“先生此诗,似有归隐之意?”
“是。”云镜跪地,“草民山野之人,不堪庙堂之任。愿皇上准臣归隐,余生以笔墨自娱。”
“若朕不许呢?”
“则请皇上赐臣一死。”云镜叩首,“以免污圣明日月。”
话音落,一根梁上冰凌恰好融化,滴在砚中,溅起墨花点点。
良久,皇帝长叹:“人言张云镜有嵇康之骨,果不其然。罢了,人各有志,朕不勉强。”他顿了顿,“不过,朕要你一幅字——就写‘正大光明’四字,悬于这文华殿,让后来学子看看,什么叫气节。”
这转折出乎所有人意料。云镜怔了怔,再拜:“草民遵旨。”
重铺纸,换大笔。云镜凝神运气,挥毫如剑。但见“正大光明”四字,楷中带隶,方圆兼备,真有光风霁月之象。最后一笔写完,他忽然在左下角添一行小字:
“丙午元日扬州野人张云镜沐手敬书”
丙午,马年。今年是马年。皇帝凝视那行小字,忽然大笑:“好个‘野人’!好个‘沐手’!传旨:赐张云镜‘竹隐先生’号,岁给粟百石,准其归隐,永不起复!”
云镜出宫时,已近午时。徐泰鸿追出来,拉住他衣袖,泪流满面:“兄台!你…你真是…”
“真是愚不可及?”云镜微笑。
“不!”泰鸿哽咽,“是…是泰鸿平生未见之真名士!”
宫门外,积雪初融。云镜深吸口气,忽见远处有个小小身影奔来——杏子红绫袄,双丫髻,不是嘉儿是谁?
“爹爹!”女童扑进怀里,举着串冰糖葫芦,“娘让我带给爹爹的,说吃了甜的,就不苦了。”
云镜抱起女儿,咬下一颗山楂。真甜,甜得发酸。
“爹爹,咱们回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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