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四午后,寒山别业恢复如常。岳翁与贾放对坐塘边,弈昨日残局。青奴忽问:“木雁之辩,究竟何意?”岳翁落子:“《庄子·山木篇》云: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弟子问庄子:‘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
贾放接口:“嘉靖朝诸臣,严嵩以‘材’显而遗臭,海瑞以‘不材’直而流芳。然多数人处材与不材间,随波沉浮。先帝留此玉璧,乃悟帝王术之要:用材者当知其弊,容不材者当惜其真。然此中分寸,千古难题。”
弈至第一百二十四手,岳翁忽推枰:“和局。”贾放大笑:“连和八局,天意乎?”此时东风渐起,塘边柳线舒黄金。青奴取来昨日那只八卦纸鸢,二老一童同至山坡。
纸鸢乘风而起,越飞越高,终化碧空一点。岳翁忽道:“今日可闻《广陵散》否?”贾放盘膝而坐,焦尾琴横膝上。此次不奏《流水》,不弹《高山》,指尖流出古调,清峻奇崛,有戈矛杀伐之气。弹至激烈处,七弦俱震,昨夜藏剑之琴腹竟有共鸣,如钟磬相和。
曲终,贾放按弦长叹:“嵇康临刑,索琴弹此,叹‘《广陵散》于今绝矣!’然今夜吾方知,曲未绝,只在知音耳。”岳翁颔首,自袖中取出那支紫竹箫,接续末段旋律。琴箫合鸣,声闻数里,山鸟皆惊。
九、暮筵
暮色四合时,东轩已设小宴。菜仅四道:清蒸白鱼、油焖春笋、荠菜豆腐、莼羹。酒却是贾放携来三十年梨花白,启坛香溢满庭。
三巡过后,贾放面染酡红,忽道:“怀瑾兄,昨夜虎丘之事,青奴这孩子……”岳翁摆手:“此子非凡器。去岁除夕,吾于雪地拾之,怀中除长命缕,另有一玉玦,刻‘丙午缘’三字。今岁种种,岂非天定?”
青奴闻言,自颈间取出玉玦。月光下细观,玦身隐现血丝纹,竟与岳翁那面钦天监牙牌质地相同。贾放取玦对灯,玦心透光处,有极细微文字,以水晶镜观之,竟是:“木雁匣开日,童子解连环。”
“原来如此!”贾放拍案,“先父曾言,木雁匣另有隐秘机关,需童子纯阳之手方能开启。昨夜若真开匣,恐非玉璧那般简单。”岳翁沉思片刻:“张居正遣海瑞来,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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