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夜,像一块浸了油的深色绸缎,沉沉地压在屋顶上。远处外滩的钟声敲过十下,余音混着黄浦江的汽笛声,飘进闸北这条狭窄的弄堂里。
“锦云绣坊”的两扇木门已经上了闩,但门缝里还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贝贝坐在后院的小马扎上,就着一盏煤油灯,还在穿针引线。明天就是给英商“怡和洋行”交第一批绣样日子,这批货若是成了,不仅能还清绣坊之前的欠账,还能给远在水乡的养父寄去过冬的棉衣和药钱。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缎面上翻飞,针尖带起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是一幅《寒江独钓图》,针法是她结合了苏绣的细腻和水乡渔家特有的粗犷,独创的“水浪纹”针法。针脚细密,那江面的波纹仿佛真的在动,透着一股子寒气。
“姐,夜深了,歇歇吧。”
莹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头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着,眉眼间的温婉,像极了母亲林氏。
贝贝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笑了笑:“没事,还有一点就收尾了。你不是陪着母亲歇下了吗?”
莹莹把碗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母亲睡不踏实,总念叨着父亲那边的消息。我听着她翻来覆去的,索性就起来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贝贝的手上,“姐,你的手……都磨出泡了。”
贝贝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不以为意地说:“没事,老茧厚,不疼。”她自小在渔船上长大,摸惯了渔网和船桨,这细针虽然娇贵,却也伤不了她。
莹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从药房买来的冻疮膏,不由分说地拉过贝贝的手,轻轻涂抹起来。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常年习字和做女红养成的温润。
贝贝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手,却被莹莹握得更紧。
“姐,”莹莹抬起头,眼神清澈,“以前在弄堂里,大家都说我聪明,说我懂规矩,可我知道,我过得太小心了。每一步都算计着,生怕走错一步,就让母亲伤心,让齐家失望。”
贝贝看着她,没出声。
“可是你不一样。”莹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像一团火。那天在码头,你敢跟那些搬运工吵架;在绣坊,你敢跟老板据理力争;面对赵坤的人,你敢直接把茶泼在他脸上。姐,我羡慕你。”
贝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都是被逼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不凶一点,咱们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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